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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漫步云端」的时候,我没有任何感觉──除了火力全开的恐惧

2020-07-09

当真「漫步云端」的时候,我没有任何感觉──除了火力全开的恐惧

如果你对高度感到恐惧,位于多伦多,加拿大国家电视塔(CN Tower,以下统称西恩塔)大楼的「边缘漫步」(EdgeWalk)可能是地球上最糟糕的地方。

这个电视塔实际上只有数千平方英尺的面积附着于地球表面;其余是削瘦的尖塔,高耸入云端一千英尺以上。

被金氏世界纪录列为全球最高大楼外部走道的边缘漫步,游客们要到观景台外头,沿着电视塔外围走在宽五英尺的金属格板步道上。他们被安全带吊在步道上方的保险轨道,可以双手放空在边缘行走和后倾。那里没有护栏。

我原先以为,边缘漫步将会是我做过最不具挑战性的冒险之一。毕竟我没有惧高症。我曾去高山垂降、在室内和户外攀岩、从孩童时期便经常爬树,所以认为自己面对高度很有信心。

抵达时,我在大楼楼下站定,抬头直直往上看,想要观赏它的雄伟,却立刻感到头昏(众多意料外生理反应的头一桩)。我仓促地在边缘漫步的入口处搜寻,躲到一个舒适的储物柜室,避开落地玻璃帷幕墙后的人潮。在那里,我遇到漫步时要一起走的五人团体,他们口操法语,彼此正在聊天。

此时,两名指导员加入我们这群游客,玛歌是漫步时的指导员,克里斯则负责漫步前的说明。他们一进入房间,便掌控了全局。他们运用了一些微妙但有效的小技巧,医师、警察和空服员等许多面对公众的人士都学习过:例如,走路抬头挺胸,摆出令人信服的姿势;声调大声但友善;甚至调整句子结构。这两名指导员显然也受过这些训练。

他们没有要求大家围成一个圆圈听他们讲话,而是大声、愉悦地说:「大家过来一下,我们要告诉你们该怎幺做。」他们没有说:「各位请借一步说话。」而是把手放在我们肩头说:「现在,请站到这里来。」他们不是邀请,而是带着微笑的命令。我同意这次的体验(在阅读及签署一张很长的同意书之后),并将我的安全,实际上是我的性命,交到他们手上。

数个月后我去高空跳伞时,又会再一次看到这种方法──权威与亲善的完美均衡,最适合需要写同意书的任何情况。如果有人没在现场接受指导,他们就不会带这些人到空中去,这种事要尽快知道才好。不论你的钢缆和安全带有多幺坚固,你必须认识你要指导的人才行。人们在害怕时会做出不理性的事情。

我们穿上橘色的连身工作服,背好安全带,挤进一部塞满人的小电梯。连身服很闷热,空间又狭隘,我的耳朵开始嗡嗡作响。我低头从电梯底层的毛玻璃看着迅速消失的地面,感觉自己的胃在翻腾。我想我最好闭上眼睛,不去想自己被困在电梯里,这当然不管用,多亏了我们大脑非常有效率的一个部位──海马体(hippocampus)。

大脑判断某种情况是否确实具威胁性的方法之一是,经由海马体去回想我们先前处于类似情况下的经验资讯。我们清楚记得惊吓与可怕的事件,也就是所谓「闪光灯记忆」(flashbulb memory),因为我们的战斗或逃跑反应所激发的化学物质与荷尔蒙,让那些时刻深植脑海。如此一来,我们便会记住应该害怕(或喜爱)的人与时刻,下次便知道该避开(或亲近)。

等到电梯门终于打开,我彷彿走进了科幻电影拍摄现场:地板是白色金属网格;绳索、链子和安全带由天花板垂吊下来;好多部电脑,墙面挂着大型萤幕;由金属坡道的上方看出去,只看到无尽的蓝天。我们靠着墙边排队,被吊在绳索、安全带和扣环上,像是真人木偶一样。万一吊环轨道断裂怎幺办?我心想着。万一安全带断裂怎幺办?我思考着每一个可能出错的地方。

我忍不住一直低头看着脚底下,小得如同胡椒粉似的移动物体:人行道上的行人。「我的天吶,」我低声说。我屏住气息。玛歌说了些什幺,可是我没听到。我的太阳穴感受到高度压力,我可以听见及感受到血液流动,心跳就像全力冲刺了三十秒般。周遭寂静无声,好像我在水底。风呼呼地吹,我必须瞇起眼睛,反正也看不清楚任何东西。我想要用双手护住脸部,可是吓到不敢从绳索上放手。

我的双腿抖到无法控制;这种情况通常发生在我搭云霄飞车、不需要担心支撑我自己的时候,更何况一趟云霄飞车通常只要两分钟就结束了。这次是崭新体验。我想要振作精神,却无法专心听玛歌在说什幺。

接着,我注意到一件极其意外的事:我尿裤子了。或者说,至少我以为自己尿裤子。我知道很多人吓到尿裤子;不过,其原因一直受到争议。交感神经系统确实会抑制或阻断消化,将血液导入我们的肌肉,但那未必会造成我们的膀胱鬆弛。和交感神经保持平衡的副交感神经系统,负责让人体鬆弛休息、促进消化;这同样未必会造成你尿裤子。比较可能的是,我们太过惊吓以致忘记要「憋住」。我们的前额叶皮质负责传送信号让我们控制小便,但如前述,当受到惊吓时,我们负责思考的脑部未必能顺利传出信号。

我在恐怖屋多次看到这种后果,人们出来时尿溼了裤子,当时我心想:「我永远都不会发生这种事,太糗了吧。」现在,好像轮到我出糗了,我在边缘漫步呆住不动时,很难判断自己是否真的尿裤子了:我分不清乾溼、冷热,还有上下。我全身像着火似的,血液急速流动,在强风下感觉更加强烈。

这种情况带来的羞耻与挫败感,突然成为我唯一能够想到的事。这其实是人类心理令人讶异的一部分,不同情绪状态的心理与化学反应可能相互抵触,但通常是可以调适的。

保罗.斯洛维奇(Paul Slovic)最近在一项研究发现到,人们愿意捐钱给一名贫困儿童,而不愿意捐给数百名儿童。一个儿童让我们感觉良好,好像我们做出了一些改变,但是当发现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了,就会感到无力。这种情绪斗争的赢家应该是可以帮助我们生存,而且最有效率的反应。

今日,我们的生存更加依赖社会连结,而不是我们躲过大熊袭击的能力,难怪公开羞辱与社会恐惧症成为最令人害怕的情况,而不是突然死亡。以为自己尿裤子而感到难堪,这成为我最注意的事,因此让我的思考大脑恢复作用。最后,我终于可以低头,并且开心地看到自己的裤子是乾的。如我所说,人们在受惊吓时会做出不理性的行为。

在玛歌的催促下,我转身背对着外面,把注意力放在身上的安全带及眼前的大楼。我深呼吸两次,告诉自己要勇敢,不要往下看。当我转身时,看到令人屏息的绝景。我们出来的地方位在大楼的东南方,在我面前,我看到安大略湖的翠绿湖水,映照着清澈的蓝天,朵朵的白云,以及地球的弧线──我发誓我看到了。

回到正题。玛歌告诉我们,该去绕一圈,做一些「特技」了。

基本上,我得要坐在大楼的边缘。我双脚张开与肩同宽,坐在安全带上,人虽然还在步道上,但很快便觉得自己好像要滑出去,就不敢再坐下了(玛歌说这是正常的,让我感到些许安心,并继续进行特技)。我用发抖的双脚小步后退,停下来紧闭眼睛,努力不要昏倒。

我往下看,吸口气,继续后倾,直到整个身体只靠一条绳索挂在一一六层楼的高空。我慢慢伸直双腿,直到与躯体成九十度,并且暂时从绳索上放手,但是很快又抓住,我还没準备好放开手。

这真是我经历过最惊吓的体验(以生理恐惧来说,直到今日都还是),但是当玛歌问我要不要继续待在边缘上,我听到从嘴里传出「好的」,却不记得自己有说过。后来看录影带时,我看到自己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我用力回想指导员的指示,死命拽着被我摆到胸前的绳索不放,一直提醒自己,安全带可以支撑数百磅的重量,钢缆则可以支撑一万五千磅,我绝对不会摔下去的。最后终于完全探身出去,让绳索拉住我两秒以上。

我们又走了四分之一圈,转到塔楼的北方。整个多伦多都在脚下,我好像漂浮在这个城市的地图上。我们可以看到唐人街的热闹街道,以及一些我忘记名称的雄伟大楼,但景色很美就是了。这回我们要做相同的特技,只不过是要背对着天空,整个人往后仰,而不像刚才那样弯腰向前。就像信任别人会接住你而往后倒一样,只是你需要很多的信任,并祈求不要跌下去。

这好像是我的思考大脑与体内的原始动物本能不断在斗争一样。但是等我往后倒,便很容易假装自己距离地面五英尺。我完全张开双手和双脚,整个人后仰,抬头看着天空。我们这个小组同时这幺做,并且大喊「耶!」我们真的很开心,直到今天,每当我感到压力、脆弱时,便会回想那个时刻。

等到抵达大楼的南方时,距离我们踏出第一步已经四十分钟了,我觉得轻鬆自在。我从边缘探身出去,眺望远方,聆听风声。我脑海里的「杂音」都停顿了,感受到无比的平静和安详。我是如此放鬆,甚至没听到玛歌说该回去了。

这次搭电梯下楼没那幺难受了。我的耳朵仍嗡嗡作响,可是我不在乎。我感到陶醉,看得出来同行的游客也一样,因为他们大叫且大笑。

边缘漫步是无与伦比的体验,我经历难忘的四十分钟,将注意力转移到内在,感受到生理感官。我能够突破大脑边缘系统传送的强烈讯息,与我的身体进行对话,看到自己想到不同事情及尝试不同特技时的身体反应。

试过冥想的人都熟悉这种「把意识导入身体」的做法,当你注意自己的心跳、呼吸和生理感受时。但大多数惊恐体验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没什幺时间停下来思考你的身体在如此高度觉醒状态时,有什幺感觉(反之,在合法、正当威胁的情况下,这并不是优先事项)。西恩塔提供一个这幺做的独特机会。我知道自己的威胁反应,与我的身体联繫,可以挑战自我,让信心的回报更加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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