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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闯非洲死亡之心》:柑仔店的小男孩

2020-06-10

书名:《勇闯非洲死亡之心:一个台湾人的查德初体验》作者:陈子瑜出版社:前卫出版日期:2018年5月

《勇闯非洲死亡之心》:柑仔店的小男孩

巷口柑仔店的小男孩

人跟人的相遇,有时候会在生命的记忆中留下一个很长很久的位置,有时候就像一个眨眼的瞬间,下一秒就消失了。但是也有很多时候,会让人感慨际遇的差异,于是乎,缘分也好、运气也罢,往往都是在寻求一种解释,为相遇寻找注解。

由于公司所在的位置是查德首都的别墅区,路上甚少实体店面,小贩多半将货品陈列在人行道上;经济情况再好一点的,就会盘个小铁皮屋,卖个饮料、电话卡或法国麵包三明治等小吃。公司斜对角,一处由屋内延伸的大树阴影下,就有这幺一间小铁皮屋,不到两公尺高、仅能容纳两人侧身的空间,是老闆赖以为生的根基。

老闆是个身形修长的男性,放在铁皮屋旁的祈祷毛毯,是一日五次朝拜必要的物品,在上头加个蚊帐,便成了晚上过夜的床。每一次经过这个转角,几乎都会看到老闆低头阅读一本小书,或许是《可兰经》吧?只是在查德终年炎夏的日子里,一身纯白的传统服饰、专注于文字的神情,不禁让人也跟着忘了气候的影响,彷彿是在博物馆内欣赏一尊以智慧为主题的雕塑品。

某次偶然跟同事聊起,得知他经常会到这间柑仔店买红茶喝,便约好下次一起去捧场、嚐鲜。午后,两人信步过了路口,来到摊前。老闆已经认识同事了,简单地打个招呼,同事用手比了个「二」,再指指他跟我,示意两杯。语言不通的时候,这是最简单的表意方式。我们把手中的保温罐依次交给他后,老闆拿到热水壶前,先将一旁的玻璃杯用脸盆里的自来水沖洗一下,装满一杯的量,接着才倒进我们的保温罐。

我问多少钱?老闆听不太懂,而同事说之前都是直接给五十块中非法郎,所以就变成一种习惯。走回办公室,坐下一嚐,茶香是还好,但糖味挺重的,更重要的,是热的。所以后来只好等凉一点再继续喝。虽说很甜,然而在查德这个极易流失水分与糖分的地方,这种程度的甜,或许是刚好而已吧。

同事即将回台的时候,特别交给我们一个纸袋,请我们转交给老闆的小孩,开启了我跟这位柑仔店「小开」的相遇。纸袋里是同事来不及用完的中非法郎,约有数万元之多,对当地人而言是相当大的一笔金额。我跟其他同事拿给老闆时,特别强调是同事送给他小孩的礼物,可惜由于老闆只会说阿拉伯语,所以也只能猜想我们的比手画脚,他已了解。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变成我自己一个人去捧场,也终于见到了老闆的儿子。说实话,跟我的想像有满大的落差。之前同事说他是个很可爱的小孩,我便先入为主的觉得可能是六、七岁、国小阶段的小男孩,古灵精怪又活力旺盛的那种。但是眼前的这位应该要称之为少年才对。一百六十几公分的身高、跟父亲相似的修长身形,但是更加浓眉大眼。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股给人很强烈羞涩感的微笑。

相较于父亲,他略懂一些法文,因此还算勉强可以沟通。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注意到他跟父亲有时会一起出现;有时比较像轮班顾店。每当我们乘车经过时,他都会很热情地跟我们敬礼打招呼,相当的可爱。于是,我们也总会记得,三不五时去交关一下。

但是呢,柑仔店的红茶虽然用甜味压过了品质不太佳的茶叶,水也是烧开的,在卫生上比较没有顾虑;关键却在于「自来水清洗的玻璃杯」这一道手续。查德的自来水,就是地下水,政府没有能力去做太多的水质处理,所以每逢大雨过后,都必须打开水龙头先流个一阵,等那些黑的黄的都不见了,才能使用,更别说是生饮了。根据这项资讯,读者们就不难知道,这一杯两杯的红茶里,着实存在着「纯天然」的地下水成分。

所以刚开始喝的时候,的确是感觉到跑厕所的次数明显变多了。不过人的身体总是很能够适应环境,多喝个几次,也就恢复正常。而我们也跟老闆的儿子越来越熟,改口称他为红茶小弟。出乎意料,红茶小弟今年已经十七岁了,但是因为经济的缘故,没有继续上学,在这里协助家业。前些日子没什幺生意,他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街道。偶尔有跟他年龄相仿的朋友来聊天,法文程度比红茶小弟好很多,有时就靠他朋友当我们之间的翻译。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一次去捧场,他看到我们就说「meiyo」,让人一时间摸不着头绪,法文?阿拉伯文?结果都不是,是中文「没有」。原来这阵子附近新开了一间中国医院,柑仔店常常来一堆中国客人,红茶小弟就这幺学起了中文,他的确相当有天分,一到十的发音相当字正腔圆。如果能够有机会继续接受教育的话,应该会有相当好的发展。只是人生的际遇就是如此,先是出生在查德,接着又不是在资源比较充分的家庭,儘管如此,至少还有一份可以糊口的生意,没有被环境逼着走上乞讨或从事非法行为的路,已经比这个国家大多数的人要幸运了。

后来,公司搬到新的地址,与柑仔店有一段不算近的距离,以后就很难像这样走个路口便过去捧场。利用搬家的空档,拿了两支冰棒,送给红茶小弟跟他朋友,两个人吃得很开心,唏哩呼噜的一下就啃完了。闲聊了一阵,跟他们提要搬到新地址的事,来说声再见,顺便再捧场一杯小杯的红茶。手头上只有一百块的硬币,就直接拿给他说不用找了。没想到他还是坚持要找给我五十块,让我联想到一件事,搬家时我将一些以台湾人眼光来看会直接交由回收业者处理的物品,转交给当地员工,他们高兴得彷彿像中了乐透一样。在这样的生活条件下,我忽然觉得,手上的这个五十元硬币,特别沉重,跟「诚恳」这两个字的笔画一样,需要很用心,才能写好。

虽然至今仍不知道红茶小弟跟他朋友的名字,不过他的微笑,一定会在我的记忆中待上很久一段时间。还有那杯很甜的红茶。

《勇闯非洲死亡之心:一个台湾人的查德初体验》新书座谈会时间:2018年6月24日15:00-16:00地点:高雄大远百诚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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