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 > Y轻生活 >从没孝顺过母亲的我,在和她同居的生活中消除罪孽也被疗癒了 >

从没孝顺过母亲的我,在和她同居的生活中消除罪孽也被疗癒了

2020-06-17

与老妈同居

听众朋友,照护实况就要从中盘进入尾盘了。厚劳省成立一个取代,「老人痴呆」用语的检讨会,结果,自二〇〇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起,行政用语改为「失智症」。只不过「失智症」一词到了后来几年才被普遍使用,当年在照护现场,大家还是习惯使用「老人痴呆」这个昭和时代的用语。

昭和时代,常常看得到呆立在澡堂前的年轻男子。

啊,那个澡堂前面,也有一个才刚泡好澡、暖好身体的男子,可现在已经一副快冻僵的模样杵在那里发抖了。喔,从女汤出来的,是一名穿着男性运动衫的长髮女子,一出来便说:「你等很久了吧?」想必是为了吹乾那头长髮而花了比较久的时间吧。我以为男子会抗议说:「妳好慢喔!」结果,他竟然回答:「才没有!我也才刚出来而已。」接着呢?女生挽着男生的手边走边说:「骗人,你身体都冻成这样了。」两人一定是回去同居的三张榻榻米大的小套房吧。我既羡慕又不甘心,冷得全身打哆嗦,手上捧着的肥皂在盒子里喀哒喀哒作响。

和异性一起居住,称为「同居」。知道这个甜得难以形容的名词,是从大信田礼子的歌〈同居时代〉,以及电影《同居时代》女主角由美薰的裸体海报来的。对裸体还没有免疫力的小学生,看到由美薰的海报,冲击真大。

每个男生都梦想过同居生活。学生时代,从乡下上东京的朋友中,就有家伙是跟女友同居的,让人好生艳羡。对我这个住在家里的人而言,这种美事根本可望不可及。更何况在我们家,父亲不是跟母亲住,而是在外面不知跟谁住,因此「同居」两字至少在母亲面前是禁忌。

话说回来,比起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淫靡的男女朋友「同居」,明明也是异性两人住在一起,和母亲「同居」就显得有点哀伤了。若是本来就一直住在一起,或许不会那幺抗拒,但已经离开家的儿子要再次和母亲住一起,总有「这下可有的受了」的预感。

不过,原本是别无选择而不得不的同居生活,开始后,我却觉得要是早点一起住就好了,我们没有不适应,非常能接受这样的新生活。岂止如此,母亲在家等我这件事,还改善了我的生活。从前,每天晚上我都会找人上街,但现在全没了,工作结束后大致开完检讨会便离开公司。

快步走到有乐町的车站,跳进电车赶回家。在车站前的超市买好隔天早餐要用的菜。打开玄关门,家里永远开着灯,一开始还令我感到既新鲜又吃惊。然后听见传来「你回来啦」的声音,好温暖,彷彿回到小时候,一阵心安。我从没孝顺过母亲,和她同居多少可以消除我的罪孽,真要说被疗癒的人,应该是我吧。然而,生活虽是一再勉力而为,但有时也会含混度过。我和母亲顺遂的同居生活,维持得并不久……。

开始同居

我和老妈两人于二〇〇六年十一月一日开始同居。这一天,很照顾我们的个案管理师家崎小姐也前来见证。

家崎小姐站在大楼的玄关前说:「松本太太,这样真好啊。」然后流下眼泪。老妈也哭了。见状,我也哭了。因疲惫至极而倒下的老妈即将再度跨出第一步,我们三人哭成一团的场面,成了记录此刻的纪念仪式了。

今后,我会和老妈一起住在三鹰的家,我会做早餐,上班前会和居家照护员交班,有时也利用日间照护,等我下班回家,再继续照顾老妈。基本上是这样。这种生活方式不但有别于前,而且想都没想过。

先从晚上的事情说起吧。当时的我,週一到週五的傍晚五点半到晚间八点,是和前辈石川美雪主播一起主持《SHOW UP下一棒》这个淡季的谈话性节目。

节目一结束,我便急忙奔出公司。再怎幺赶,回到家都是九点半左右。居家照护员的事我之后会详细写,基本上八点一到,他就把钥匙放进大门信箱后回家。

那时候的我,真是品行端正(?)。我这个酒鬼已经尽可能少喝了。回家后,因为只剩下睡前吃药而已,如果我还有精神,便会陪老妈多少聊聊天。如此日积月累,说不定有可能就此让老妈恢复健康。而且,太早睡的话,隔天老妈要是很早起床,困扰的人可是我啊,我希望能至少睡到十点以后再起床。

老妈常常想玩扑克牌,而且都是玩抽鬼牌。两个人玩没意思,但从拿到的牌当中挑出相同数字组合,这项作业似乎可让老妈维持适度的专注力。当只剩下三张牌时,老妈要是抽到鬼牌,便会笑一下,然后仔细洗牌。

「喔,老妈妳赢了。」我只要稍微调整一下,让她更容易抽中那张牌,她就一定会抽中,因此胜负很容易决定。我们大多打五局来杀时间。

从没孝顺过母亲的我,在和她同居的生活中消除罪孽也被疗癒了

此外,我们也会丢沙滩球。将打气膨胀后直径约二十五公分的球,从胯下用两手丢给对方,简单说就是抛接球游戏。玩这个游戏时,老妈总是开心地露出洁白的牙齿,玩得不亦乐乎。至少都会玩一百次以上,玩到出汗呢。照护员的日记上有时还写着「抛接球五百次」。如今回想,这样活动身体能消解心情的疲劳,应该对老妈很有帮助才对,但当时的我,玩二百次便累毙了。

然后,「唉呀呀……」不妙,赶紧让老妈吃药。我以为玩很久了,其实不过才三十分钟。「就玩到这里吧。」我已经没耐性了,另一方面,这个时间我也肚子饿了。

晚餐几乎都是吃超商或超市买的便当,或是在附近的中华料理店解决(商店街没什幺饮食店,那段时间也没有其他可吃的店家)。在家吃的话,我会边看电视边喝一两罐啤酒,在中华料理店也会喝一两杯生啤酒,对我而言,这是至福时光。我和拉麵店的老闆也混熟了,常常聊天,但他总是莫名其妙就扯上政治话题,于是变得愈来愈难聊了。有时还会直接问我:「你啊,你怎幺看?」(汗)。

真的是失智症?

话说回来,既然要一起住,有件事我非得确认清楚不可。老妈真的罹患失智症吗?针对这个问题,N医师给的答案令人欣喜。第一次带老妈去位于东京都内的L医院,是在我们两人一起住之前。坐在沙发上悠哉地等待。和大医院不同,这里的居家氛围让人很放鬆。

医师亲切地开口问了许多问题。

「我心情都静不下来呢,有时会很想死。」

第一次听到「想死」时,我吓得心脏都快爆出来,但这时我的反应是:「不要这样说啦。」听过就算了。习惯这玩意儿真恐怖。

当医师问到有何具体的痛苦时,老妈还是那一百零一个回答:「口水好多。」

「哇哈哈,妳到了这年龄,流口水是很正常的,大量流口水才好呢。」

医师似乎不在意这件事。老妈显得有点困惑。

「还有,她想吃红豆麵包想吃到不正常了。」我对医师说。

「哈哈哈,有食欲是好事,只要没有糖尿病,吃得下很好啊。」

医师从头到尾都是宽宏大量的。关于红豆麵包这点,我虽然觉得:「不,医师,如果让她想吃就吃,恐怕后果……」但或许这种无法言喻的安心感更加重要吧。

然后,和之前一样,医师和老妈展开一连串的一问一答,而且也和之前一样,老妈回答得毫不迟疑。这点自发病以来都没有衰退。

「嗯……。老实说,松本太太应该不是老人痴呆症吧。」

「咦?果然是这样吗?」欣喜雀跃的瞬间。

是吧,我就说啊。医师能明白真好!我开心得小鹿乱撞。

「松本太太的认知能力非常好。不过,她处在忧郁状态这点应该没错。口水的事我有点不懂,但想死就糟了。应该是忧郁加上广泛性焦虑症吧。还有,血压不到一百,太低了。松本太太,妳要多吃点让自己更有元气才行喔。」

怎幺?曙光一口气射进来了吗?

后来,血液检查报告出炉,再次确认身体毫无异常。「她吃的药量好多喔,这样当然有明显的副作用。我们试看看减量,或是能不吃的就不吃吧。」

N医师的判断充满了希望。我们母子两人的生活之始可说一帆风顺。也许老妈真能治好呢!

在N医师的建议下,为了提升老妈的认知能力,我可说费尽心思,例如让她背「百人一首」的和歌纸牌,让她看从前很喜欢的《罗马假期》DVD。「百人一首」以惊人的速度背好了,抢纸牌的功力不输照护员。另一方面,乖乖看DVD似乎很痛苦,看三十分钟就受不了了。不过,自己画图或是着色,就能专心一段时间,写生能力也不错。若将这些特徵予以系统化,说不定能找出让老妈恢复健康的好方法。

我也积极让老妈使用「脑力每日练习簿」这类教材。写日记的话,日期部分她能够从年号开始流利地写出来。去唱卡拉OK后,唱过的歌曲全都记得。为了让她找回做家事的感觉,我也陪她一起做炒饭。然后,二〇〇六年年底,老妈居然说出:「我想要化妆。」再明显不过了,这是态度积极的表现。但我帮不上忙,只好请照护员给我建议。

然后,採购新武器。我买了可以连接家中电视机的麦克风型简易卡拉OK组,能唱〈在我怀里安睡吧〉、〈仙人掌花〉、〈古老的大钟〉、〈故乡〉等歌曲,但很可惜,老妈最喜欢的〈爱人,我不能没有你〉却key不对。我觉得这个新武器一定行得通,但由于用法複杂,再加上老妈的反应普普,不久便蒙上灰尘了。

二〇〇七年二月十八日,N医师检查练习簿和测验簿。

「果然你妈妈不像是失智症。」医师说。这个诊断结果太令人开心了。可是,这个莫名其妙的病症,该怎幺摆脱它呢?答案始终找也找不到。不能着急,要花点时间……。我这幺告诉自己,继续照顾老妈。

老妈和我的早晨

早晨是可以稍微喘息的片刻。儘管老妈有时深夜会起来上厕所,但基本上都会乖乖睡觉。不过,到了接近八点,上厕所就比较频繁,变得有点静不下来。老妈不会叫醒我,但她打开寝室的门,在我头上一公尺左右的地板上叭哒叭哒走路,再加上打开厕所门的喀嚓声,哗啦啦的流水声,不醒来也难。可是,如果被她知道我醒了,她会来跟我说话,于是我就一直睡着不动。

到了九点,终于按耐不住了,老妈会从寝室叫我:「哥哥,你还在睡吗?」我则回答:「嗯……,还想再睡一下。」

我大约深夜一点到二点之间睡觉。最近睡五个小时就够了,但当时要睡八小时才够。其实我哪里是「再睡一下」,常常是再睡好几个小时。

「再五分钟就要起床喔。」老妈说。「那,再十分钟就好!」我说。

就这样持续「讨价还价」了一会儿后,我才无奈从被窝里爬出来。

一天开始。

老妈刷牙,我刷牙。时间老是重叠,但老妈只刷短短十秒钟而已,因此她先潄口(不久,老妈开始为蛀牙所苦。果然牙齿得好好刷)。

接着,由我做早饭。煮饭太麻烦了,我们每天都吃麵包。然后炒菜。高丽菜、青椒、胡萝蔔、培根,撒上胡椒盐,用平底锅炒一炒而已。再来是将生蛋放进汤碗中,用微波炉加热。这样就能做出水煮蛋了。不过,有几次蛋壳破裂,发出好大的声音。后来我就封上保鲜膜,再戳几个洞,这样就算蛋爆炸了,也不会炸得到处都是。必要为发明之母,所言甚是。其他就是将保特瓶装的「午后的红茶」放进塑胶杯里再微波(这个老妈自己来)。

偷工减料到如此地步了,但老妈不知为何总是说:「煮得不错嘛。」这是在模仿谁吗?

吃完后,我们两个必定想上厕所,然后开始厕所争夺战。而且,我们两个都不是上一次就完,而是「少量多上」。没工夫唸「刚开始硬梆梆,到了中间碰碰响,就算孩子哭了也别开门」这种蠢调了。愈上愈稀,最后整个洩出来。在这之前,我们会连连催促对方:「快点啦!」可是,老妈的大绝招就是撂下一句:「我要便出来了喔∼」

「好了,好了!等一下,马上出来了。」

这不是开玩笑的,一早就被她便出来的话还得了。被这幺一说,我想上也上不出来了。可有时正好相反。老妈上得正起劲时,换我忍不住了。

但总不能说:「老妈∼,我快便出来了喔∼」而且我也不能把家里弄髒。说起来真丢脸,曾经一次,我把水桶拿到阳台,然后上了。这是没招的招啊。如果这时候老妈取笑我:「讨厌哪,哥哥,你在干嘛啦?」就有救了……。说得太具体了,如果你正在用餐,「斯咪妈线∼」。

相关书摘 ▶在医院经历虐待之后,失智母亲和我变得不敢相信人

书籍介绍

本文摘录自《与失智老妈住一起:一场长期照护实况转播》,时报出版
*透过以上连结购书,《关键评论网》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

作者:松本秀夫
译者:林美琪

从第一局到第九局,一场失误、乱打、观众嘘声四起的长期照护实况转播。忧郁、流不完的口水、大小便失禁、红豆麵包依存症……与失智母亲同居的七年间,是恶战苦斗,也是一段最后与母亲相处的温暖时光。一段由「照护者」回顾自我的心路历程。

「妳叫什幺名字?」「妳知道妳的生、辰、年、月、日吗?」「妳住在什、幺、地、方?」

医师对着老妈,把脸往前伸,一字一字清楚地,用超大的声音问。我立刻知道这是失智症的测验——老妈接下来的人生会被带往哪里?

流浪数家医院、不同医师有不同治疗、大量药物、失控的副作用、发现照护机构的黑暗面……意外有如变化球接踵而来,秀夫身为唯一的照护者,一度在这长期照护的赛事中被判出局。

当疾病成为人生的敌队,照护者默默站在被照护者的身后,同时承担着疾病带来的不安与不堪。当所有关注都在被照护者身上,照护者的感受与需求却往往被忽视:照护者的后盾在哪里?情绪的出口在何方?多头马车的漫漫长日,照护者该如何照顾自己?

在照护者背后支撑着的,是与被照护者一生无尽的温暖回忆。
在长照的路途上,又该如何参与被照护者的生命至最后一刻?

从没孝顺过母亲的我,在和她同居的生活中消除罪孽也被疗癒了


上一篇: 下一篇: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