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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庙宇接班人到布道接班人

2020-06-17

文字/Priscilla   摄影/Barry

罗德名(Thomas)自小在香港坪洲长大,父母很早就离异,母亲后来改嫁到瑞典。小时候父亲忙于养家餬口,家中三姊弟主要由伯父和伯母照顾。伯父是一名专治跌打的师傅,家族在坪洲经营一间庙宇,Thomas是第三代接班人,自小伯父便已教他很多拜偶像、祭祀等习俗,并传授他医病、赶鬼等「技能」。他与生俱来就有一双「阴阳眼」,遇到灵异事件已是司空见惯。

这种「特异功能」虽然让童年的Thomas感到十分自豪,然而这双眼睛却看不见快乐。虽然伯父伯娘对他们三姊弟疼爱有加,但他形容,没有母亲在身边的孩子,彷彿比较卑微,走在街上经常遭人欺负。印象中,他儿时一点快乐的回忆也没有。

醉心粤剧的鬼眼小子

年纪小小便成为庙宇接班人,Thomas自觉有种优越感。然而毕竟还是小孩子,始终有贪玩、贪吃的一面。「当年坪洲的教会,只要付一元便能参加圣经班,可以有玩具玩、有薯片吃,所以我们三姊弟经常去。」Thomas说。

Thomas小时候的另一娱乐便是看粤剧。坪洲每年总会有两三台神功戏上演,打从四五岁开始,在他还未懂得看电视的时候,便会走去看粤剧,对粤剧的兴趣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孕育。年幼的Thomas很仰慕一位叫文千岁的大老倌(唱地方戏曲的名艺人),但直到16岁,一直醉心观剧的他开始接触粤剧界人士,慢慢地熟络,才继而认识到一些戏班的台柱。

1999年,他经朋友介绍,结识现在的师父游龙。游龙一见Thomas,觉得他很投缘、很聪明、很乖,遂决定收他为徒,并冠以艺名「龙玉声」。游龙的师父是文千岁,这一拜师后,儿时仰慕的大老倌忽然成为自己的师公。

「师父出身于粤剧世家,整个家庭都是全职粤剧界人物,因此以过来人身份千叮万嘱我,要读好书、有稳定工作,千万不要全职投身粤剧。只有自我增值,有稳当职业,才有能力去搞自己喜欢的艺术。」因此在拜师两年后,Thomas便启程前往英国念大学。到学成归来,终于能与师公文千岁和师婆梁少芯正式见面了。

「初次见面的感觉很微妙,就好像一个移民多年、从外国回来的孙儿,第一次与公公见面,彷彿应该很亲切,却又很陌生;师公的心情大概也相若,好想疼我,却又不知从何关心起。」那是初次见面的事,此后Thomas在师公师婆身边的时间多了,帮忙打理粤剧团和粤剧学院的事宜,尽得他们的宠爱和无微不至的照顾。

师公师婆与师父游龙口径一致,同样叮嘱Thomas千万不要全职演粤剧。于是,学成的他找到一份稳当工作,一边继续学艺。

灵界搅扰心不安

长大后Thomas迁往市区居住及工作,觉得每星期要返回坪洲打理庙宇工作很受约束,加上思想渐渐成熟,对于拜祭偶像这种「交易式」的关係开始感到疑惑。「在庙宇拜神,你要从偶像那裏得到一些东西,就必须要付出一些代价。当觉得拜这神不灵验,便转去拜另一个神。求神问卜,其实不会得到什幺肯定的答案,人生终究还是没有保障。」

「后来信主后,我才明白这种疑惑的感觉其实就是没有平安。当后来认识主后,我知道不论我在哪裏,上帝都与我同在,即使遇上什幺挫折或意外,都不会令我质疑主耶稣。这种才是真平安。」Thomas说。

对于生来有一双阴阳眼,Thomas本来已习惯了,看得见也没什幺大不了,「对方」也不会故意伤害他。但随着他年纪愈大,却愈感到不自在。「刚出来工作的那段日子,我经常在公司裏看见鬼,有时加班工作,『他』却在你面前走来走去。同事看我的样子,以为我在发呆,我又不能告诉别人,其实我是看见『东西』。」

「我开始不忿,为什幺不是姊姊或弟弟拥有这种特殊能力,而偏偏是自己?生命不是应该有选择的吗?为什幺我的人生总要被这种能力、这种不平安的信仰束缚着呢?我想起小时候听过的耶稣,倘若耶稣真是上帝的儿子,祂能否拿走我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Thomas心中渐渐有这个想法。上帝不单是听祷告的神,也能聆听人内心的呼喊,那段日子,Thomas离奇地没有见鬼了。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终于有次假期,Thomas再次回到坪洲庙宇去拜神,在那裏他看见了一家的鬼。他心裹惊觉:或许真的是靠着耶稣,才能避开魔鬼的缠扰?不然怎幺一回到庙宇,见鬼的能力便又回来了?

回乡与坪洲神明谈判

文千岁伉俪在2006年信主,此后一直向心爱的徒孙传福音,鼓励Thomas尝试跟他们去教会。向来对师公师婆言听计从的他,唯独在信仰上不依。「肩负着继承家族庙宇的重大责任,不是说违背便能违背的,改信其他宗教对我来说是一件大事。」他说。

直到有次他跟师公去教会,师公极力游说他决志,他推说:「下星期吧。」师公问:「为什幺下星期呢?有什幺分别吗?」原来Thomas要回到坪洲的庙宇,与所拜的神「谈判」:「我现在要信耶稣了,倘若以后有什幺需要还神的仪式,我也会回来帮忙的,可以不可以?」说罢,他掷「胜杯」占卜,测得菩萨说:「不可以。」然后他又问:「那我是不是信耶稣后,便与你各不相干,不能再回来呢?」「胜杯」一掷,答案:「是。」

与偶像行过「分手式」,一星期后,Thomas回到师公的教会决志信主,而且至今再也没有回过庙宇。到底当日庙宇中的答案是偶像神明所给?还是主耶稣亲自保守?答案也许不得而知,但Thomas下了这个永不回头的决定,伯父为此生了他很久的气。伯父一直到临终前,Thomas才有机会到病床抓着他的手为他祷告,直到他离世。

儿时教会寻得爱

Thomas跟随师公去教会,过了一段日子还未能全心投入,即使曾两度参加浸礼班,最终也没有接受浸礼。为什幺呢?「其实教会的弟兄姊妹对我很好,但实在是太好了,不禁令我想:会不会是因为师公的缘故呢?这种『特殊对待』让我感到很不自在。」

直到有次,Thomas偶然地回去坪洲教会,怎料一到门口,昔日的哥哥姊姊已把他认出来:「德名,你回来啦?」一声普通的问候,让Thomas感到窝心不已。「那是一种『回家』的感觉,教会的一砖一瓦、吊扇桌椅全都没有改变,童年回忆一下子涌现,彷彿再次看见小时候的三姊弟在这角落玩波子棋,在那角落玩康乐棋,在那裏我们围着圈一起饮滚水吃薯片。」

那天坐船回市区的途中,Thomas忽然有种强烈的留恋,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一直以来,即使我回坪洲探望家人,都不会逗留过夜,这是我头一次想多留一会儿。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说自己的童年没有快乐过,原来是错的,原来我也曾经开心过,就在教会裏面开心过。我一直说小时候没人理会,原来就在坪洲教会,一班哥哥姊姊曾经用心教导我们三个没有妈的『野孩子』,而且到今日还记得我们的名字、还在等我们回去。在他们的眼中,我不是龙玉声,我还是那个小小罗德名。」

被爱是一件让人感觉踏实的事。从前Thomas不懂得爱,尤其对爸爸欠缺耐性,然而上帝早已在他还未知道的时候已爱着他。这份踏实让Thomas决定回到坪洲教会,并积极投入教会服事。

小时候他穿着庙宇的长袍到处走,现在别人见他穿起白色的诗袍报佳音;后来Thomas还在坪洲的海边接受了浸礼,让从小认识的街坊邻居,都见证他从庙宇接班人,回转成为耶稣基督的僕人。

创办剧团「戏曲伊甸园」

Thomas爱粤剧,粤剧也让他感受爱。游龙师父和Thomas情同父子,无论徒弟遇到任何困难,师父总会即时想办法帮他解决。例如Thomas第一次筹办粤剧,由于各方面的因素以致演出超时,引起各方面的微言,师父在完成自己的工作后马上赶到现场为他解围,又向各个单位致歉和做修补工夫。这些都是Thomas事后从别人口中得知的,一向甚要面子的师父竟为他如此低声下气,让他感动不已。这份师生情确实比有血缘关係的亲人更亲。

得到师公、师婆和师父如此的疼爱与照顾,Thomas自言是幸福的,然而剧坛内很多人都没那幺幸运,不但长久地被压在台柱下,默默地度过悽楚的岁月,而且大多缺乏前辈指导,自聘导师又太昂贵,并非人人负担得起。Thomas能不费分文的学粤剧,对剧坛辛酸完全免疫,确实是很大的恩典,因此也激发他更强烈的使命感。

「我创办剧团『戏曲伊甸园』,就是想在戏行内作一个好见证,缓和戏行的紧张气氛。盼望透过谦卑柔和的处事方式、对每一个角色的尊重及肯定、不吝啬报酬、不因财失义,让人看到基督徒搞戏班的与众不同。」

师公文千岁于2011年退休,由于同是文武生行当,Thomas继承了师公整个戏箱和所有戏服,就连尺码也巧合地一模一样。他又以其中一名注册人身份,接管「主恩粤剧戏曲艺人之家」的事工。培训更多弟兄姊妹学好粤曲,和多做福音粤曲布道工作,就是Thomas当下的两大使命。

「我对于培训弟兄姊妹唱好粤曲,有特别大的感动。很多人会以为福音粤曲只要有福音元素便能感动人心,但其实来听的人都是真心喜欢粤曲的,因此弟兄姊妹必须练好基本功、勤练习、唱出水準,才能真正地吸引人、打动人,细细体会曲中意义。」Thomas说。

「主恩粤剧戏曲艺人之家」除了进行培训和福音粤曲布道工作,也出版福音粤曲专辑,给弟兄姊妹作布道工具。

「现时我每月均有参与不同的演出,例如慈善表演、粤曲演唱会之类,收入倒是其次,最重要是累积经验。作为师公之徒孙、师父之徒儿,我有责任让自己在戏行佔一席位、获得肯定,才能把粤剧文化承传下去,并成为福音粤曲布道工作的接班人。」Thomas结语道。(本文为香港影音使团《天使心》月刊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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