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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生死里看见众生,柯文哲:「医师只是生命花园的园丁,有时反而

2020-06-17

作者:柯文哲

行医三十年后,渐渐领悟医师其实只是生命花园的园丁。

园丁不能改变春夏秋冬,只是让花草在四季之间开得灿烂一些。同样的,医师也无法改变生老病死,只是让人在生老病死之间活得快乐一些、舒服一些而已。

如此说来,医师只不过像是生命花园的园丁罢了,目的是替人世减少苦痛,不管是身体的、或精神的,我们不应该过度期待医师可以乾坤挪移、扭转生死。

不过,虽然说是园丁照顾花草,有时反而是花草的枯荣在渡化园丁。我三十几岁时,初任台大医院外科加护病房主任,见证了医学发展最快速的时代,当时总认为「人定胜天、科学万能」。我还记得我刚当住院医师时,当时心脏移植才刚在台湾起步。那时候我们面对猛爆性心肌炎的病人,根本束手无策,往往只能睁睁看着一个年轻的生命,这样在眼前消逝。

之后叶克膜引进、心脏移植的发展,原本束手无策的猛爆性心肌炎,变成让医师充满了成就感。尤其一连串成功之案例,包括邵晓铃、星星王子等,这些起死回生的例子,更让我们以为,原来「人定胜天」就是这样。

但是渐渐地,有些以为可救回的病例却意外地死亡,甚至装设叶克膜之后无缘无故四肢坏死,让医师陷入两难抉择:如果要救活病人要把四肢切除,但是四肢切除后的生命是否有意义,到底值不值得继续挣扎抢救?尤其面对焦急的家属询问病情变化为何出乎意料之外,医师又很难向家属说明,其实很多时候病情的变化根本在医师能力範围之外。

医师本应要让家属有信心,又如何能在此刻,向家属承认自己的心虚和无能为力?至于下一步要如何做抉择,要放弃治疗?还是切除四肢继续抢救?连医师也打不定主意,自己都陷入对生命问题的迷惘时,更无从向家属做出什幺建议。你问我什幺是死?我如是问:「什幺才算是活着?」以现代医学技术,可以没有心脏、肝脏、肺脏,靠着机器就可以支撑下去,但是,全身上下只剩管子和机器的生命,还是不是生命?

我开始思考,医师最大的敌人究竟是什幺?是让病人死亡?还是让病人痛不欲生?如果是只是击退死亡,当然就使用心电图、各种维生仪器全力去拼;如果害怕的是痛苦,那幺就会去思考,怎样才是有意义的活着?

但是「天何言哉?四时行焉,万物作焉」。不管医师如何迷惘,日子总是要过的。一次又一次的冲击,慢慢地,我了解医师是人、不是神,慢慢地知道医学是有极限的,慢慢地在上帝之前我重拾谦卑之心,慢慢地我又从科技回归到人性。

以前我只专注于疾病,并没看到病人。现在我又渐渐看到病人,也看到病人旁边的家属。病人不在只是心电图、抽血数据、病理报告之组合。他是实实在在一个人,有七情六慾,有悲欢离合,在人世之间牵扯不清。

所以是行医本身让我重新了解医学之真意,果然是花草之枯荣在渡化园丁。「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正是走过三十年行医生涯的心情写照。

生老病死是人世之常态,虽知是常态,然人终究有亲情,真的遇到时,悲伤哀痛是免不了的。因此做为医师,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由天决定,但是不管上天做何种决定,医师都可陪着他们走过。所以末期病患选择安宁疗护,并不是一种放弃生命,它是让生命变得值得去活,让生命自然、和谐一点,积极认真地过每一天,直到最后一刻。

但愿人长久,但是你知、我知,人是不会长久的。倒是只要有心,是可千里共婵娟的。我觉得,人生最完美的终点,是四道实践,对该感谢的人感谢「道谢」;对所爱的人「道爱」;有什幺遗憾的地方「道歉」,最后在亲友围绕下,无怨无憾道别这一生。

书籍介绍

《如果有一天,我们说再见》,天下杂誌出版

本文作者:柯文哲

前台大创伤医学部主任,2014年台北市长候选人。专长包括外伤、外科重症医学、急救、ECMO(叶克膜)、人工器官。十多年前就开始与黄胜坚医师领先致力宣扬临终照护与悲伤辅导,并主张医学院应教医生「生死学」。

他首开先例,主导成立了台大医院的5C急诊后送病房,让过去许多濒临生命末期的病人苦候不到病床,在急诊走完生命最后一程,「死在急诊」的悲剧降低。

虽然是使用叶克膜救人的名医,但柯文哲仍要常对大家沟通医学有极限,即便可以用科技延长生命徵象,但这样的肉体终究只是一团机器促成,应该不是人类所想要的健康。每个病人都有血有肉,懂得全力抢救、适时放手,才是尊重生命。

从生死里看见众生,柯文哲:「医师只是生命花园的园丁,有时反而

Photo Credit:KP @ Flickr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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