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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白色医师袍的釦子扣了几颗、口袋有什幺东西,就可以看出医生的

2020-06-17

从白色医师袍的釦子扣了几颗、口袋有什幺东西,就可以看出医生的

不只有医师服的釦子,连口袋里东西的多寡都能猜出医师的资历,八九不离十……

除了大体解剖外,在大三、大四还得接受寄生虫、组织学、胚胎学、生理学等诸多基础课程的疲劳轰炸。我们都像是被关在由考试及共同笔记圈起的监牢里,有显微镜下的斑斓色彩;有一条条四处乱窜的神经、血管;还有各分子串联并联引发的混乱公式。在这个阶段,同学们在言谈间难免会出现「所为为何」的感叹。

我们偶尔能从学长姐的口中听到关于医院生活的点点滴滴,例如某某学长在上刀拉钩的时候靠在主治医师的肩膀上睡着了,又或是某某大教授在年逾花甲才传出来的风流韵事。但是关于「医生」这个行业,对我们来说都还只是个遥远的想像。

念完四年大学,我们终于要準备进入医院见习。医学院替我们举行了「白袍典礼」,由师长们为医学生们套上白袍,象徵着即将换上「医师」这个不同的身分。虽然距离真正的医师还有一大段距离,不过典礼就这样热热闹闹的展开了。

才华洋溢的同学们费心製作了班级生活纪录,勾起了我们的回忆,也让我们互相取笑。因为夜夜服用的鸡排和珍珠奶茶,男同学们几乎都从大一时候的瘦弱不堪,变成了粗勇大肚;相较之下,女同学们却是摆脱了十八岁的青涩婴儿肥,蓄起的长髮有人染、有人烫,几乎是麻雀变凤凰。

进到医院后,我们换上了新领到崭新平整的白袍。为了不要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来跑龙套的野孩子,男生们纷纷告别了T恤、短裤,穿上皮鞋;而身为女生的我们,也开始讨论起衣物选择,準备理所当然的置装行程。

「白袍下搭黑色的上衣最有质感,多选几件黑色的衣服吧!」学姐们是这样告诉我们。「但是儘量不要穿全身黑,不然走在医院里会很像殡葬业者,容易引人侧目。」

「还有,别穿无袖或是领口很宽的上衣。」学姐特别提醒,「因为在病房遇到急救时,大家通常会脱掉医师服后再跳到床上压胸做心脏按摩。如果妳穿的是清凉的无袖上衣,可能会害大家急救得很不专心。」

学长也发表了经验之谈:「记住,白袍的釦子不要全扣上,这样会显得很呆,一看就知道是新来的。」其实医师服这幺新,看也知道是新来的。

也有人说:「其实真正厉害的学长姐,都是不穿白袍的。」这样讲也不无道理,回想有些学长姐讲话充满了威严,那里还需要什幺白袍?

「你们千万不要花很多钱买新衣服喔。」另一位学长发言,「我之前为了要进医院,不但买新衬衫,还打了领带。结果第一天到病房便遇到患者大吐血,跟着学长去急救完,结果衬衫、领带、医师服就全部报销了。」

「至少男生的医师服上有血,大家会觉得是病人的。」一位学姐悠悠地开口,「上回,有个学长突然跑过来小声地跟我说:『学妹,妳是不是生理期来?医师服后面有血喔!』然后就旋风式地跑开。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真的很想去撞墙……。」

因为白色的医师袍具有特殊的象徵意义,让我们这群稚嫩的医学生有了些许存在的正当性,可以安然地跟在主治医师身后,观察学习诊断的过程与医病互动。

无论在什幺科别,一大早都会有晨会讨论,通常是由资深的总医师主持。总医师们总是很有教学热忱(当然也有刻意的捉弄),所以特别喜爱点名我们这些小毛头回答问题,让我们慌慌张张、支支吾吾,然后再送上一记当头棒喝。

这种时候,最能展现出医师服的价值:那两个又大又深的口袋,足以装进各种被用来当成救命宝典的手册,诸如「外科学手册」、「内科精要」等。大伙儿只要听到「案情并不单纯」的病例,就会赶紧埋头翻阅宝典里相关的章节,生怕总医师随便丢个问题出来,我们就像保龄球瓶一样东倒西歪。

所以,不只有医师服的釦子,连口袋里东西的多寡都能猜出医师的资历,八九不离十。

常听人家说:「白袍就好像是道袍,患者看到了白袍,病就已经好了七分,剩下的三分才是靠药物。」

其实白袍并不总是如此管用,女医师们尤其吃亏。有一回身为见习医师的我,跟着内科的学姐到病房访视刚住院的王先生,问完病情、做完检查后我们就回到护理站。学姐坐下来,逐一跟我解释病人的状况及可能的诊断,并拿起病历一行一行地指点我如何书写。

不一会儿,我们耳边就传来王太太与护理人员的问答。

「医生到底什幺时候才要来啊?」王太太不悦地说,「已经等很久了,怎幺还没看到人影?我先生好像又要发烧了,现在到底是什幺状况?」

「咦?我刚刚有看到她们过去了呀。」护理人员回头一望,刚好见到学姐与我坐在护理站讨论病例,马上走过来问学姐:「陈医师,妳有去看过刚住院的王先生了吗?」

「有……」学姐有点生气地站了起来,「我刚刚已经跟你们解释过病情,还有后续的治疗计画,而且已经告诉你们说我就是医师啊。」

「喔……喔喔,拍谢啦,刚刚没听清楚啦。」王太太恍然大悟,讪讪一笑,转身走回了病房。

学姐挫折地走回我身旁的椅子,道:「永远都是这样,不管妳讲什幺,都没人要认真听。跟他们解释那幺久,妳觉得他们会听进去多少?」

「这……应该很少吧。」我小声地回答。

「没错,听进去的绝对是『零』!」学姐叹了口气道,「从前在学校念书的时候,女生都比男生认真。偏偏进到医院,女生讲的话就是没人要听。而且,不管妳怎幺努力,总还是有人打从心里觉得女生没路用,治不好他们的病。」

学姐抱怨了一阵子,淡淡一笑道:「不过,其实也不尽然都是坏事啦。像我们班的土伯,大三的时候头就已经秃掉了一半,大五才刚进到医院见习,就常被家属当成教授。」

土伯是个很风趣的学长,外表年龄超过真实年龄大概二十岁,据说他在国中的时候当班长,就常常被误认为家长。至于秃头的事实,他倒是很坦然,毫不介意。

「那时候我和他一起去看病人,家属总是必恭必敬,还会主动说明病情,他也都应对得很得体。不过,有几回遇到家属缠着说要挂他的门诊还要请他主刀,不得已土伯只好表明自己还是学生的身分,当然就挨了顿白眼。」学姐道,「家属的期望愈大,其实就愈容易失落,医生的压力自然也就愈大。只要这幺想想,像我们女生这样其实也不错,不用承受过度的期待,反而能够以平常心来做出诊断与治疗。」我咂了咂舌,搔搔头似懂非懂地笑着。

学姐拍拍我的头,道:「等被呛过几次『怎幺都没有医生?』之后,妳就会懂了。」

经过这些年,我好像懂了,渐渐会觉得白袍像是一面镜子。患者想要的常常都不是医学的道理或判断,患者所期待的是白袍可以反射出自己想要的答案或说词。白袍里头的人儿常常也像是被牵了线操控的木偶,无论说了什幺或做了什幺,都是经过病患和家属自行解读、自行吸收。人们并不真正在意妳确实要表达的东西,而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部分。每当我看到医院里来来往往的白袍医师时,彷彿都会见到丝丝缕缕的丝线,交织成一面错综複杂的网,让人辨不清谁又主宰了谁?

毕竟,白袍的魔力终究及不上道袍呀!

在每个人眼中,白袍蕴含了各式各样的想像。对我而言,白袍所带来的是一个全新的生活。当时的我,比想像中更热中于见习生活,每天早上七点精神奕奕地抵达医院,开启一整日的寻宝之旅。能与病患面对面接触是极为宝贵的经验,我喜欢待在病房里与病人及家属闲聊,似乎每一双我握过的病人的手,都留下足够的温暖,催促着我学会更多关于疾病的知识。

我看到张牙舞爪的蛇髮女妖梅杜莎,出现在肝硬化病人肚脐附近;而长期抽菸患有肺气肿的荣民老伯伯,在咳嗽之后肺部气泡破裂,演变成了皮下气肿,让老伯伯原本消瘦的脸庞,在一夕肿成了像只大气球;服用减肥药造成肾脏衰竭的年轻女子,因为肾衰竭的种种併发症而反覆住院,这时的她,身体和梦想早都已经瘦得不成人形。

当这些曾经在书本上习得的病徵,一一展露在病人的四肢躯体上时,我感念着白袍所赋予我的权利,让我在年轻的岁月里,得以参与这幺多人的生命片段,从中习得知识并汲取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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