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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约翰走路到珍走路:谈谈人们对女性主义之常见误读

2020-06-17

Diageo 集团为讚扬女性成就,推动性别平权,于美国推出不同于过往知名 Johnnie Walker,另命名 Jane Walker 的品牌特别版,引发大众的的正反看法。

引言

其实早在年初得知 Diageo 集团会以 Jane Walker 之名推出新的 Black Label 特别版,Mr. J 已经想借此机会来谈谈一般人对女性主义的误解。

根据官网,Diageo 为讚扬女性的成就 (to toast the many achievements of women) 和支持继续推动性别平权 (gender equality) 于本月在美国推出命名为 Jane Walker 的品牌特别版(Logo 也由原来的大步前进男变成大步前进女),以配合该月的「全国妇女历史月」(National Women’s History Month) 和「国际妇女日」(International Women’s Day)。推出这款特别版威士忌的同时,Diageo 为之发起了一场捐款运动,表示每售一瓶 Jane Walker 便会捐出美元 $1 给支持女权运动的组织(如 Monumental Women),上限为美元 $25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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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推出这个品牌,特别是副总裁 Stephanie Jacoby 上月底接受了 Bloomberg 访问之后 [注1],在媒体引起了一些女权朋友间的争论。

对于 Diageo 此举,女权朋友间普遍有颇两极的立场,一派认为这有助性别平权和让人多留意女性在威士忌产业的贡献(例如在 Johnnie Walker 品牌中的 12 位调酒师就有近半是女性、Diageo 集团的首席调酒师也是女性的 Maureen Robinson);另一派则认为推出这品牌不过是以性别主题作市场推广,为吸纳更多「性别金」(有兴趣的读者可 search 如 pink capitalism 或 LGBT marketing 等的讨论),这派也认为只改了瓶身的 Logo 是很「懒」的做法,无助推动平权,加上 Stephanie Jacoby 在访问时说了一句:"Scotch as a category is seen as particularly intimidating by women… It’s a really exciting opportunity to invite women into the brand."(推荐阅读:「我以我的性感为荣」从 Gigi Hadid 到 Gisele 的女性主义行销)

更加令人觉得 Diageo 此举其实是对平权运动的反动力(广东话更传神的讲法是:倒米)。

自去年底卷席全球的 #MeToo 运动开始后,部份人对女性主义运动的评击有了扩充的现象。

有论者认为女性主义于 #MeToo 运动上横蛮霸道,甚至鼓吹了现代的「猎巫」行为,违反了当代法律所重视的无罪假定原则;更加重要的是部份 #MeToo 参与者无视了女性自主的性权,将女性应有的性主体继续定性为只有「受与不受」的弱小被动者。

代表人物有法国影星 Catherine Deneuve 有份署名的公开信 [注2],她们认为 #MeToo 运动导致了一场公开指控,把本来不算罪犯的人归类为性犯罪者,并且没有给予他们自辩的机会,"Rape is a crime, but trying to seduce someone, even persistently or cack-handedly, is not – nor is men being gentlemanly a macho attack" Deneuve说。(推荐你看:「我主张性解放,而非宽恕性侵」法国影后向性侵受害者道歉)

她们认为 #MeToo 运动对帮助女性没有用,更易于被性自主的敌人如极端宗教份子和最差劲的保守份子利用。本文无意深进讨论推出 Jane Walker 的对与错,也非意图反思整个 #MeToo 运动为社会带来好或坏的冲击,而是希望藉这两个近期事件作引子,为对女性主义感兴趣又或敌视女性主义的朋友,讲解一下女性主义是与不是什幺(毕竟性别学是 Mr.J 曾于大学任教的课目之一)。

一、女性主义不是敌视或憎恶男人

首先,很多反对女性主义的意见领袖经常将女性主义者描述成厌恶男性的一群,香港的表表者自然是「陶十九」之流;然而,我们要了解很多时这些意见领袖塑造出来的批判对象与其该对象之本体特质可能相距甚远。

从源流上,女性主义批判的主要对象为父权主义、性别歧视、两性主义(又称性别主义或两性二元论)、集权资本主义等;女性主义是对不公义的社会结构和文化建构作出对抗,以求冲破性别定型下刻板形象等造成的剥削和压迫框框。

当然,有部份自号为女性主义者的人懒于理论疏理,只惯性地将现象粗浅地套进不平等理论 101 之中,然后冠上性别之名,这也是使常人误解女性主义的原因之一。

诚然,Mr.J 从来不相信有任何理论与群体是不能被挑战的,但是也因为自己是在父权社会中成长与生活的男性,在批评部份女性主义者的论述时也总会提醒自己必须战战兢兢,深怕自己思考不够全面,忽略了女性或其他性别小众在当下社经结构中独有的生活经验而对之添加不必要的妄言伤害。

所以,不是针对性别歧视行为,而是因男性为男性而作出攻击的行径绝不是真正女性主义者的所为。提升女人的价值和地位,不等于要贬低男人。(推荐阅读:女性主义的存在,不是为了为难男人)

二、女性主义不是追求女性特权

第二个常见对女性主义的「稻草人攻击」是嘲讽其支持者为追求「特权」的一群。

有些嘲讽女性主义的意见领袖会说女性主义者「只关心女人的权利」、「追求女人『大晒』」、「要女人『食住』男人」,他们担忧的这类「调转的差别待遇」,可称作「性别逆向歧视」;然而,这些担忧基本上都是毫无根据且不必要的。

女性主义者追求性别平等,追求「女权」,当中这个「权」的意思是「权利」(rights) 而并非「权力」(power)。所谓「权利」,就是不管个人的出身性别、种族、阶级等,都一概平等而应有的 entitlement;它是自然道德法的,而政治社群应以其律法将之保障起来(例如联合国所通过的《世界人权宣言》和引伸出来的两个国际公约就是以保障人基础权力有重要文献,虽然,近代人权学者普遍都认为它们还有很多可进步改善的空间)。

女性主义者追求的是平等的人权、公民权、经济权、文化权等,追求的是展现自身潜能的平等选择权和实践权,绝对无意提倡女性需要有「大过」男性的权利。

女性主义着重平等权利与打破旧守父权主义下的性别定型,其实对男性也有益处。

一些父权印象下的刻板形象例如:「男人唔可以穷」(其潜台词其实是「男性的收入必须比女性的伴侣多」)、「男儿有泪不轻流」(其潜台词是「男人必须刚强、哭就是柔弱的表现」)、对「家庭主夫 (house husband)」的歧视(本质就是性别定型下构成的家庭岗位定型)等;打破这些性别定型,有助将男性从守旧压迫的盲从思想中解放出来,让男性也能更自由舒适地生活。

有一点要说明,女性主义者没意图全盘否定不同性别之中的独有气质(当然,大部份性别研究都指出「性别」其实是「社教化的」(socialized) 而不是「天生的」),而是相信不同身体性徵的人都可以有不同的性别特质,或许美国作家 Susan Sontag 的话更能準确地描述这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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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女性主义不是说女性都是需要保护的弱者

这点是对社会学所谓的「善意的性别歧视」(benevolent sexism) 之回应,提出这见解的为社会心理学家 Peter Glick 和 Susan Fiske,他们于 1997 年提出了「敌意的性别歧视」(hostile sexism) 与「善意的性别歧视」之区分;前者是我们普遍常遇到的「老生常谈」,如男性天生比女性聪明、女人唔识揸车、女生都是方向盲等,通常伴随着对女性的敌意和负面的偏见;后者来得较「和善」以致不易察觉,表现出来的是「讚美」、「关怀」和「保护」,如认为女性作为家中处理日常事的母亲是伟大的天职(潜台词是所以女性应该作家庭主妇,贯彻男主外女主外的天职责任)、作护士的女性是白衣天使(潜台词是相对拳击手或职业司机,护士是更适合女性的工作之类)、又或者女性不应穿得「太性感」为的都是保护她们(潜台词其实是想说若果穿得性感而被性侵是该女生咎由自取,blame the victim 是也)等等。

根据 Glick 和 Fiske 的分析,当这种权力不平衡的结构(即父权体系)维持够久,而当中支配者 (dominants) 与从属者 (subordinates) 又有恆常的互动,两个群体之间的关係就绝少是纯敌意的了,「善意的性别歧视」也因此而生(试想像所谓「白人的负担 white man’s burden」就可以理解)。在此视角下,Mr.J 也恆常检讨自己在父权文化下有否漂染了无理的偏见。

女性主义不是说女性都是需要受特别保护的一群,她们更不是只在追求不被强姦的权利;女性主义所追求的是社会正义与公平机会。(推荐你看:侠女的内力!专访张小虹:「女性主义的努力,是为了让女性主义死去」)

女性主义追求的是平等,而不是受父权思想深刻影响下无意间的处处相让;她(他)们有权利追求自己想过的生活方式、工作、喜欢穿的衣服,而不需男性告诉她们「应该」穿怎样的衣服来保护自己,相反,男人们应该教导好自己如何约束自己的跨下之物。

同样,女性与男性一样都有享受性的权利和选择与谁性交或不性交的自主性,而不是说每每发生性行为都是「女性蚀底」云云。台湾着名的性别学者卡波维老师就曾将这种意图去性化的所谓女性友善立场批判为会使女性主义弱智化的行径。

四、女性主义是审视权力结构的滤镜

有人可能会问,既然不只是女性可以做女性主义者,而女性主义又不只是重视女性的权利,而是追求不同性别的平等,哪为何还要称作「女性主义」这「容易令人误解」的名字呢?

女性主义的历史源起,是来自女性因其社会处境所作出的反省和抗争,作为社会运动,其历史源流绝对有重要性(好像「单一麦芽威士忌」有朋友亦认为其「单一」很有误导性,应该改名作「单厂麦芽威士忌」,但我们还是会尊重历史源流而继续称之为 Single malt)。加上,在今日的社会中,女性所受的对待和权利在世上很多地方的实践上还是远远落后于男性,女性主义中「女性」二字能对我们身处在父权文化下的人们作时刻的提醒。

女性主义源起是因上述所说的父权主义、性别歧视、两性二元论、集权资本主义等,然而正正因为对平等和公义的追求,女性主义者绝不止于关怀与性别有关的事,关注女权的人也会关心其他少众(少众不一定单指人数少,更重要的是指可享的权利少),例如贫穷、阶级、种族、宗教、移居者等。

真正的女性主义,教晓我们认清世界上不平等的状况,让我们看到权力的不平衡,是我们审视社会性权力结构的滤镜,也是我们解放既有权力框架的推力。

女性主义让我们明白尊重女性与其他性别小众自主的权利需要整个社会的文化革新,也让我们于父权结构底下的「既得利益者」反省自身言行对他人可能造成的困扰和压迫。

希望以上短短的段落能帮助大家理解好女性主义的基础,毕竟我们活在一个所谓「后真相年代」,积极地散布错误资讯,以无知为有知的大有人在;对不平事漠视故然已经可怕,但抽争平权者后脚的人是可疑且危险。(推荐你看:约会文化的性别翻转:女性主义的下一步是男性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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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士忌人的性别偏见

最后,Mr.J 想微微说一下威士忌圈常出现的几个性别偏见。

偏见一、威士忌对女性来说太刺激

这正正是 Johnnie Walker 副总裁 Stephanie Jacoby 被批评的话。

她说苏格兰威士忌这个类别常会吓到人,特别是女性,当中这个「特别会吓到女性的刻板印象」正是父权文化底下无根据的偏见。

举例在近年 Mr.J 主讲的入门级品酒会上,常常都会包含最少一款在感观上较刺激的泥煤威士忌,然而,以 Mr.J 的观察泥煤的风味对谁来说都是刺激的,甚至乎可说女生中对泥煤威士忌的接受程度较男生中的更高(熟识的香港威士忌酒吧老闆都说有类似的印象)。

Mr.J 喜欢的饮食文化作家 Tara Nurin 也曾多次讲过,若然市场推广的人还是胡乱自以为是地想将威士忌推介给其实一直都在的女性品饮者(根据另一位饮食作家 Brain Freedman 引用 Nielsen 2018 年 1 月的调查 [注3],在美国,女性佔苏格兰威士忌消费者中的 29%,数字一点也不少),他们注定会失败!

偏见二、女性适合喝什幺什幺样的威士忌

第二点常见于媒体的观点就是那种认为男性应该喝怎样的酒,女性又适合喝怎样的酒的所谓介绍,说实在,每每听到这些言论 Mr.J 都是白眼全反的⋯⋯实在叫人无语!

正如 Jacoby 在日前于 scotchwhisky.com 的「补镬专访」中所讲 [注4],味蕾没有性别之分,而男与女在口味触感上也完全没有分别 (Tastebuds have no gender, so there is absolutely no difference between a man’s and a woman’s palate)。

同样的观点,友台 the whisky lady 上个月也曾在博文中明言,可见对着类似的性别偏见,不少富经验的女性品威朋友已经受够了。喝怎样的酒,懂怎样去欣赏一款酒,跟性别有什幺关係?将不相关的事情与性别连结在一起,这种性别定型在历史上造成了很多今天都还未能完全改善的问题。

可是,类似的性别偏见在香港还是常常在媒体出现,有时甚至乎一些女性酒类推广人自己也将这些落伍观点玩得不易乐乎!

其实,即使只从市场推广的层面来说,以性别定型作招来的负面影响远大于正面的,WSJ 的畅销酒类书籍作家 Fred Minnick 就曾表示不少国际威士忌品牌已经有意识地迴避特别以女性作目标的推广手法,因为经验告诉他们这样做多数都会引来业内有见识的女性的反弹;Nurin 也说过,任何对女性消费者有认识的专家都会说现代女性渴望人们认清她们是与男性相同的方式来建立她们的观点,认清这点就是对她们的尊重,女性们不需要任何饮食的所谓「柔弱版本」来发现它们的美味 [注5]。

今时今日还在散播惹人反感的性别定型观点到底是无知?还是傲慢?

偏见三、女性只关注酒好喝与否,对威士忌的製程与科学没兴趣

这个观点隐含的其实也是认为女性重情感不重知性的性别定型。

然而,经验告诉 Mr.J 这个说法也是无甚根据的。在品酒会中 Mr.J 也常遇到很多会发问关于威士忌製程问题的女性,按比例来说,对酒类科学有兴趣的朋友其实男或女也没太大分别。另一例子可见于上个月关于邱德夫兄《威士忌学》一书的团购,其中也有约六份之一的订书者是女性,可见不少女性对威士忌知识的追求并不下于男性。

结语

本文借了 Jane Walker 作引子来分享一下坊间常见对女性主义的误解和在酒圈中「老是常出现」的性别偏见,然而以 Mr.J 对 Diageo 集团的认识(举例说,它们董事局中有一半是女性),相信他们是真心想为推广女权而出一分力的,Jacoby 的失言应该只是个人一时的无心之失。

而持续推广女性平权的运动方面,Mr.J 认为可以为 Johnnie Walker 提供少许策略进言。

在策略上我们首先要问,特别版的 Jane Walker 是只在本年三月于美国推出吗?若然真是希望女性的贡献能够恆常、平等地展现(他们捐款计划赞助的 Monumental Women 目标正是希望在美国纽约市 Central Park 中的纪念人物像中能够出现伟大女性们的身影),何不将 Jane Walker Black Label 当成行常款式,与 Johnnie Walker Black Label 平衡销售呢?

希望 Diageo 集团会考虑一下 Mr.J 这提议。愿我们都一起学懂尊重女性,一起推动不同性别朋友的平权。

Equality for all. Their rights are our rights, and remember, love always w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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