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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们,就让我们不乾不净!专访诗人罗毓嘉:「恋爱不寥落去何必

2020-06-24

罗毓嘉是诗人,是个少年,世界混浊,字依然要透彻。女人迷专访罗毓嘉,从同志社运谈到书写,他是那样深深爱着世界。

世界动荡时要执笔,岁月静好时要练字。罗毓嘉写给国家的情诗、写给恋人的絮语,深凿刻印,也轻轻落款在日子里。

毓嘉小六开始写诗,这幺一算,二十余年也有。他是建中红楼诗社出身,各大文学奖早已认肯他的才气。毓嘉大学左右开始社会运动,从两千年第一届同志大游行徒步至此,各大同志社群不能忽略他的身影。身为一个看来浪漫的同志诗人,那是社会给他的标籤。我说毓嘉老师谈谈写字这件事吧。毓嘉说别喊我老师,怕给喊老喊傲了。(推荐阅读:写字的温度:字要随心,人才会自由)

他一贯讨厌场合里阶级性的指涉。拆开圣人的面具,人都是软弱的:「我从不觉得我是老师,我没教会谁什幺。出席讲座或者书写,我也只是说生命经验。老师很像有阶级的东西,人跟人的关係才是我所注重的。你有你的生命经验,我有我的。我们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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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我们的异男,不只用一声干解决情绪

他穿梭在诗与散文的人文领域,又每日在财经新闻的纸本里来去:「我工作上接触的都是大老闆,跟一些律师,常跟所谓银行界的专业经理人来往。与他们聊天我知道一件事,这些人看起来很高明,还是会在无意中洩露人的味道。在快速运转的资本主义市场,我们都急欲展示专业,我们在意什幺?人的职称吗?除了职称,你认识一个人什幺。」

毓嘉说,人,都是社会的被害者。老闆有老闆的弱势,边缘有边缘的有苦难言。我问他怎幺看待性别一事?他说:「女性主义常说男性是既得利益者,我身边很多异男,他们不懂得处理情绪。没有人教会他们这件事,他们是很软弱的。所以你看罗莹雪事件出来了许多人不能就事论事,用性别攻击别人很方便,有没有想过去拉肩带这件事并不对?以前何春蕤说,『我要性高潮,不要性骚扰。』我们现在很多人误用这句话,这是两件事。」(同场加映:性别观察:「拉肩带」事件,男孩为何焦虑,女孩为何不服气?)

毓嘉爱着很多人,他不认为有谁是单纯的压迫者,有人在情绪上受害、有人在资源上受害。他参与性别运动,也身处资本市场。在他面前,大老闆,与一个同性恋蓝领阶级,都可爱可怜。

同志们,就让我们不乾不净

毓嘉关心边缘,十余年来参与社会运动。他说我只有一个单纯想法:「我在性别这块投入比较多力气,我关心的议题的核心就是,我希望每个人都能过他们所希望的更好生活。」

毓嘉认为性别运动,不只是婚姻平权,而是法律、潜规则屏蔽下的生活,能不能照顾所有人:「同志权益在台湾很有城乡差距,看同志伴侣注记,现在还仅限在都会区。那些所谓『底层』,没有资源的、更边缘的,譬如跨性别、蓝领阶级的同志,没有得到应有的照顾。」毓嘉的生活经历是这样,几个夜晚,他们一伙人聚会喝酒,一席桌上,是社会上四通八达阶级来的人:「同志里的阶层,有很多不同处境,光谱里存在很多可能,社会该看见的是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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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这一路上,毓嘉有没有深刻挫折?他说最难的,就是同路人的针锋相对。有人会说,同志游行,就是有你们这些奇装异服、药物派对的害群之马,让人误会同志不乾不净。

毓嘉神色敏锐起来,他说:「世界有粉的绿的青红皂白,不管什幺颜色,我们都应该忠于自己人生。乾净的想像是荒谬的,不可能没有人有做错事。对我来说,乾净是一个无聊的状态。其他没有资源的人,他们就不配拥有吗?对我来说同志权益,要改变的不是那些已经很好的人。」(推荐阅读:亲爱的柯市长:同志权益,岂止婚姻)

我每一次恋爱,都是寥落去

关于乾净这件事,毓嘉直落落地谈起了那些被记录在《弃子围城》里的故事。谈过许多恋爱,有和有妇之夫暧昧过、一年后才知道自己是第三者、在男人间浮沈的,什幺样千奇百怪你想像不到的,罗毓嘉都先替你去红尘洗过一回了。

「做小三、狐狸精当然会有刺激过瘾的地方,你跟有妇之夫 dating ,他能把自己平时掩饰住的轰轰烈烈都给你,每段关係都有不同的热烈与质地。每一次寥落去,我都在感受澎湃,走过这些,回过头来,开始思考,什幺关係是我值得经营的?」罗毓嘉说爱呀,回归到最后,只有一件事,你能不能跟这个人过生活?

那些岁月曾赋予他创作力量,冲击与不安与破碎,让生活充满漏洞,填注进创作里,很长一段日子,他是以伤煮字的。痛痛快快爱过的罗毓嘉,也潇潇傻傻地走。

所有情感纪年里的幽微片刻,都落在《弃子围城》:「我觉得,如果人是衣服,书写就像把一件件衣服折进抽屉里,帮每一段记忆找到抽屉。收纳好。《弃子围城》这本书都在整理好几年的破碎,把这些人折好,你就可以继续生活了。」

有过这幺多疼痛,后不后悔呢,我问。他笑笑回应,像深切爱着人生:

爱情是民主,要经过很多争辩拖磨

于是新书《天黑的日子 你是炉火》不再撕心裂肺,成了一只给情人的深重情书。

毓嘉说起恋人,我都看见他肚里蝴蝶纷飞:「其实这段七年,比我全部的恋爱经验加起来都要长啊。」聊起香港情人,聊起远距离,眼角笑得像新月像海豚跃出海面一瞬的灿烂:「我们之间,也很像台湾与香港各自的民主。远距离就是会带着或多或少的不确定,民主这件事,带来的就是不效率,感情会经过很多争辩。在物理上是城市与城市的政治体制,我们之间也存在这种如履薄冰。你仍然不时担心,如果有一天他要离开了呢。这念头让每一次相会都格外珍惜。放大一点来说,像是得来不易的民主。」(同场加映:致我的中国前男友:我想要的是民主独立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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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罗毓嘉)

《天黑的日子 你是炉火》从两人的餐桌写到独食听见的社会耳语,从城市,写回了自己。环着爱,侧写同志权益、塞进日常片刻。那些重複、看来百无聊赖的晚饭,都是相爱最重要的事。毓嘉爱笑自己是下女,喜欢把人爱得服服贴贴,他们轮着餐桌饮食相爱,隔着海岸遥遥生活:「虽然在一起,我们是独立的个体。我们不会认为彼此是所有物,我们是对等的,平等的。」

毓嘉一边说,笑得像孩子。他很会笑,笑起来双眼延伸出弯弯的两道光,很是勾人。

诗,是我不能放弃的事

不论写书的人几岁了,我读他的字,总拖着少年长长的影子。

埋首在资本主义挂帅的财经界,一首写诗,一首写新闻,我问毓嘉,书写于你关係是什幺?

「有时候,你就是想记下那些生活片刻,你行经过大楼与大楼间,夕阳落下了。你于是用文字,去处理某些遗憾,跟失去。」毓嘉说话的时候,眼神望尽一个尽头,一个遥远我看不见的地方,他说那里有城市人来来去去留下的夕阳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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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写诗,是小六。小六就是童诗。那时被老师称讚,觉得自己好像可以。上了国中开始接触诗人作品,读了别人东西后,持续写着。小时候写最多就是失恋,苦恋。但是书写的习惯就养成了。大学唸新闻,开始要写很多实习报导。要让自己写的东西达成沟通效果,开始写散文了。」

于是工作很累、感情不顺、大学经历忧郁症的那些时候,都有书写在他背后挨着一个纯粹的灵魂:「我先前因为工作常要去香港,一次有机会可以一直在那。其实是很好的,但去香港,大概在那样的环境很难写作了,我男朋友就说了句,你不要忘了,你是为了什幺工作。」

他说,长大以后,很多事要退让,生活很多事可以妥协的,但是关于本质如诗,他不让步。

作为一个大人,有诗帮我记得自己

毓嘉说,我工作,就是为了写字。谈到诗尤其:「诗这个文类,对我来说最有趣的是,反映写作者的内心。看一首诗,它帮助我凝视生命里的某一片刻。」毓嘉在诗身上学会一件事,让阅读流动,让诠释的角度流动,让解读自由。

成为这些大人的日子,还好有诗,有诗就可以回头,就能记住来时的路:「我希望我还是那个可以写诗的人。幸好我有写作,不然我很快就会被生活碾碎。」(推荐阅读:明天继续战斗的勇气!专访鸿鸿:你有笔,就要替无法发声的人写)

每写一个字,就像把破碎的自己一片片捡回来,毓嘉说:「写诗这个动作,会帮我记得我自己,像把本质,锚钉在一个地方。」

我问,你喜不喜欢现在的自己呢?

他最喜欢自己的时候在高中,他说那时活得很痛快:「高中时代的我,自我是很纯粹的。有些事是你绝对不能让步。你谈恋爱一定要完全燃烧,你对很多社会事看不顺眼。长大后,那个纯粹的消失,像《脑筋急转弯》里,每一颗情绪的球都会沾染不同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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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大人的日子,他反覆练习。你喜不喜欢自己呢?这个问题,留下了他犹疑的悬念,带着傲娇语气他说:哎呀,就是这样啦。「我会怀念,我想重温那种痛快与纯粹,很过瘾的。但是,你如果问我,要不要回再去过一次,我不会说我不想,但我会说那已经不可能了。」

「因为我已经不是那时候的我自己。」一步步长成另一模样,我们都在驶离初衷。空气稀薄了有五秒之久,我们都再深吸一口气,才开口说话。

老娘开心,才让你做爱里的 S

他的诗怎幺柔软,人就怎幺强悍。我一直在毓嘉身上看见一种宽容,原谅社会,原谅自己,可是那些黑暗都在,所以,要持续的战斗着。

十年同志运动走来,十年从爱情伤亡走来。罗毓嘉依旧好好的,我请他送句话,给一如他执拗爱着的人。他说关係,像 SM:「S 跟 M 是不能独立存在的,他们是彼此相依的。我所谓的 M 的主体性,在于 M 可以赋予 S 权利。不管你是哪一个,你都要保有自己的主体性。这个身份,是相处里调整协商出来的。」

所以毓嘉说,爱是心甘情愿的:「我喜欢我在情感上 M 的位置,你叫我当下女,我就当下女。我是甘愿这幺做的,我就是喜欢这个位置。每一段关係都是互相成就,老娘开心,才让你这幺做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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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娘开心,才让你作主。没人是绝对的受害者,是我在毓嘉身上学会的。要看见貌似坚强的人的软弱,要看见优势者的缺憾,要看见边缘的边缘。他的心思总是那幺细,迴路绕来绕去,想得多,都落成字了。

如果要用一句话形容毓嘉,我会说,他是为理想战斗的诗人。诗很浪漫,却怀抱着坚毅的理想。一旦化成字,就像吸水膨胀,诗承载着肉身不能承载之痛与巨大。因为要感受活着、因为生存就是子弹上膛,我于是读罗毓嘉的诗与字。(你会喜欢:越巨大的悲哀越要举重若轻!杨佳娴:读者所阅读的是他们自己)

天黑的日子,有罗毓嘉真好。我想起他眼角笑意延伸出的皱摺闪着光,像生活的痕、像河床,带着浅浅温暖,去迎向岁月沖刷。毓嘉的战斗像他的笑,笑是他最好的匕首。我想练习这样的温柔,同他用字温习日子,爱好生命里的好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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