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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们的确在英格兰弄死小孩:《十种人性》

2020-07-15

在我心里,帕姆的问题随着时间,慢慢开始改变。不是为何观护所的管理员那幺做,而是为何我们那幺做?一个更大的真相,在帕姆的问题背后,隐约可见:为什幺我们要伤害那些最脆弱的人?我们是什幺?我们是谁?

那项追求,在某程度上是要挽救一个救不回的男孩。

是的,我们的确在英格兰弄死小孩:《十种人性》 

狄谔斯(Dexter Dias,英国人权律师)

译|陈义仁

  这几乎正是亚伦(Dylan Aaron)的友人在 2010 年面临的两难。亚伦当时十七岁,而他最终掉进约翰坑湖(John Pit pond),那是英格兰西北部威根都会区附近的一处景点。湖水漆黑而危险,水面下潜藏芦苇等植物。这些植物会跟软泥一起困绊任何泳者的腿部。那里死过一些人,当地称之为「深坑」。

  亚伦他家跟同为当地人的麦奎尔(McGrail)一家长期不和。经过一连串纷争,种种事件最终累积成 2010 年 5 月那场决定命运的冲突。凌晨三点,跟朋友玩了一晚的亚伦回到家,看到家里的车子被一块石板砸碎了挡风玻璃。他知道是谁干的,而他猜对了。

  麦奎尔跟弟弟在「深坑」夜钓。亚伦一走近,双方就打了起来,两人一起从陡峭的池岸滚向水边。就在这时候,年长十岁的麦奎尔将亚伦丢进湖里。他说:「淹死你这小混蛋。」亚伦拚命把头露出水面,同时大喊:「救命,我踢不动了!」麦奎尔说:「让他去死。就算他出得来,我也会杀了他。」

  情急之下,亚伦那些朋友试着下水救人。一开始,麦奎尔阻止他们,但其中一人还是跳了下去。一切都太迟了。亚伦的头、还有他伸出的手臂,全都没入「深坑」,他就在水里死了。

  我之所以提及此事是有两个原因的。第一个原因是,为了指出湖泊看似安全却能致命──人们很容易溺死在这种地方,无论景观优美与否。然而,第二个原因则是,即便面临明显危险,亚伦其中一位朋友还是试图救他。更令人激动的是,那位朋友试着去救亚伦,即便约翰坑湖在三年前发生过另一起事故。该事故死了一个人,而且受到全英国关注。

  在安东尼人生改变的那天,他只不过是做了一件他做过几十次的事:走去当地的商店。到了商店,他能闻到有人在烹煮家禽。诱人的气味飘进他鼻子,然后直冲他的大脑。他很饿,非常饿。然而,儘管热气逼人,他的双脚还是继续追着一个念头……那就是可口可乐。他才十一岁。他父亲说过,他可以去买一罐可口可乐。要是除了可口可乐,还能拿点鸡肉来吃该有多好?

  活着真好。在贝南过日子不容易,他们艰苦度过。安东尼的母亲尽了力了。然而,如今活着真好。有时候父亲会打他,但那会让他更坚强。安东尼想要变得坚强。

  有时候当你跟他说话,他会瞇起那杏仁形状的双眼来看着你,一副持枪歹徒的表情。他后来会说出他在我们初见时的真正想法。「当时我在想,这个人是谁?他的法语讲得比我还要烂。」

  那是真的,我的法语那时候生鏽了。

  「你为什幺会来这里?」他认真问我。

  坦白说,我不晓得要从何讲起。我说,有个男孩死在英格兰一座少年观护所里,而我试着要去了解发生什幺事,因此我需要跟很多不同的人谈论很多不同的事。他听了很惊讶,惊讶的不是我既发散又不精确的调查,而是那起死亡事件发生的地点。他对英国的认识只有超级足球联赛。

  「人们在英格兰弄死小孩?」他说,一脸难以置信。

  「C'est compliqué(这很複杂),」我说,而且马上感到懊悔。要在离家这幺远的地方承认此事,我觉得很羞愧。但在事实上,是的,我们的确弄死小孩。我该说出来的。

  「但是,为什幺你们这幺做?」他问。

  我试着说明我是那家人的律师,但不确定我能让他理解律师是在做什幺。在西非的烈日底下,我愈说愈弄不懂律师到底是什幺。在那一刻里,我们似乎都离家很远。「我正努力查明他为什幺会死,」我说。

  「为了谁?」安东尼问。

  这是任何律师都该问的问题。答案就是:complqué(很複杂)。

  人生就像法律,并不是一门精确的科学。「我想要知道,」最终我这幺说。

  后来,就在我们快要分别的时候,他告诉我:「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我正要离开。然后我想,『好吧,给他一个机会。』」

  这有趣了。没人给过安东尼什幺好机会。我在笔记本里写下:机会。什幺时候我们给彼此机会?

  2007年5月3日,莱昂(Jordon Lyon)跟他八岁的继妹贝瑟妮一起出门,前往「深坑」水边去捉蝌蚪。然而,湖岸险陡,贝瑟妮失足滑进黏腻的湖水和淤泥。两名垂钓客能够解救那女孩,但是莱昂想都没想,就跳下水去救贝瑟妮。莱昂被湖水吸得更进去。他不见了。

  接获报案后,两名辅警骑着脚踏车赶了过去,抵达现场的时候,莱昂已经没入水里几分钟了。两人接下来的作为,引发各大报所谓的「全国公愤」。他们的作为受到保守党领袖卡麦隆(David Cameron)强烈批评,卡麦隆说,这种情况「非常荒唐」。两位辅警并未下水去救十岁大的莱昂。

  随着这场争议加剧,有位内政部发言人出言迴护那两位饱受中伤的辅警。她说:「準则建议辅警不要在未经训练下,进入危及生命的情况。」那就是官方立场。辅警没有受过训练,所以没有义务帮忙。

  然而,这个官方立场并未回答最根本的问题:他们没有受过什幺训练?他们或许没有受过正规警训去救人,但他们没有被生活训练过吗?我们有吗?你会怎幺做?正如莱昂的继父甘德顿所言:「你不用受训就能跳下去救一个溺水孩子。」确实,该地区警察联合会的主席承认,「每天都有人跳进河流和湖泊救人,因为那是对的事。」

  莱昂溺水事件令人不禁想问,我们对于他人的义务包含些什幺。

  我们该为周围的人做些什幺,而我们演化而来的心智,对此又有什幺影响?这是英国司法最着名案例的核心问题,此案即为「多诺霍诉史蒂文森案」(Donoghue v Stevenson),许多人不懂法律的人也都听过,这个案例大大推进现代的疏失责任法(law of negligence),案情如下:佩斯利镇的威梅多餐馆,售出一瓶内有蜗牛的姜汁啤酒。该案一路上诉到负责终审的上议院,这时阿特金勋爵(Lord Atkin)将最关键问题以最简形式提出(他经常如此):「谁是我的邻舍呢?」

  阿特金的表述方式,令人想起一个更古老的问题。该问题广受引述,却罕受理解,但听过的人甚至更多,那就是:「我岂是看守我兄弟的吗?」

  为了了解你是否看守你兄弟、又如何看守你兄弟,我们要去见见你另一个演化来的自我,另一个典型:「感痛者」。

  ◆奴隶海岸—不归门

是的,我们的确在英格兰弄死小孩:《十种人性》 

  安东尼走进迦纳的那间商店。贝南

  那间店比棚屋好一点,拥有砖墙和铁皮屋顶。店主告诉他,后屋有几件仿冒的足球衫。虽然不是正牌货,但在这个痴迷英超足球的国家里,这对于一名十一岁男孩是难以抗拒的。

  安东尼的经历很複杂。他的家族属于埃维族(Ewe),该族是一个横跨迦纳东部、多哥南部和东边邻国贝南的种族。安东尼的父亲是迦纳人,安东尼就出生在那里。然而,他母亲的家族有部分是贝南人,当安东尼的父亲抛弃家庭,她就带着安东尼和他三个妹妹回到贝南。

  在贝南,人们通常会说当地语言,还有法语。自从法国人于十七世纪末在那里建立奴隶堡垒,贝南跟法国的关係就一直纠缠不清。该地区是在十九世纪正式成为法国保护地。

  贝南本身为西非中部的一片长条形土地,南北延伸四百英里,就像一根鼓起的手指,从贝南湾往北指向撒哈拉沙漠,贝南湾即是前法属殖民地达荷美(Dahomey)在1960年独立、1975年改名贝南的名称由来。贝南的位置靠近非洲大陆的肘部,西非就在这里直角突入大西洋。而且,虽然贝南的海岸线很短,仅有七十五英里,但海洋却在当地历史扮演重要角色。贝南的沿海地区为「奴隶海岸」的一部分,那条恶名昭彰的海岸曾是大西洋奴隶贸易的中心。正如那首旧时水手号子所警告的:「当心、当心贝南湾,进去的很多,出来的很少。」

  这句话就像从前地图师的警语:「此处有龙」。为了致敬所有被掳离家园、运往美洲的奴隶,沿海城市威达(Ouidah)的海滩上,建了一座纪念拱门—就在慢慢碎开的大西洋波浪之前,矗立着这座「不归门」,纪念死于大西洋奴隶贸易的数百万人。

  在经济上,贝南严重落后,而且被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列为世界最穷的国家之一,该国的国内生产毛额(GDP)相当于南苏丹和卢安达。极度贫穷影响了贝南人民的大部分生活,导致许多社会弊病,包括营养不良、死于疟疾和腹泻之类的一些可预防疾病,也导致某种现代的奴隶制。

  不过,安东尼的父亲说他想让这男孩回迦纳。他会出钱让儿子上学,他会给儿子一个未来,让他将来能自立生活。「我会想念我妈和妹妹们,」安东尼告诉我:「但我也很高兴,因为我想学习,我想上学。」于是,安东尼被送回迦纳跟父亲一起生活。现在,父亲派他去那间拥有铁皮屋顶的商店。

  安东尼走过那门,再也不归。

 

(本文为《十种人性:我们与善、与恶的距离各有多远?》部分书摘)

是的,我们的确在英格兰弄死小孩:《十种人性》

书籍资讯

书名:《十种人性:我们与善、与恶的距离各有多远?》 The Ten Types of Human: A New Understanding of Who We Are, and Who We Can Be

作者:狄谔斯(Dexter Dias)

出版:天下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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