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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挟持女人身体?父权眼光下的女神与蕩妇

2020-07-15

如何型塑我们看待自己身体的眼光。以「女神」与「蕩妇」两个名词的讨论开始,看究竟是谁对女体的美下了定义。

图像一览无余,便充满诱惑;通过文艺复兴有关美的教义,女性形象诞生了。什幺是理想的女人,目光判断总是先于语言,于是女人成了图像帝国的原始居民。女人活在图像之中,从而被排斥在历史之外,图像的命运就是女人的命运,因此对于理性法则而言,被凝视的女人充满歧义,正如图像总能让人胡思乱想。(同场加映:谁决定了什幺是美?)

图像囚禁女人,图像也能解放女人,这一切取决于观看权力及其秩序的再生产。谁在看,看见什幺,爱神镜子的幻影,自有其感性的逻辑,而穿越图像的女人,就获得了颠覆性的力量。在图像时代,怎幺看本身就是一种新发明的行动。

女神:兄弟联盟的美学承诺

如果有图,我们就会嫌弃文字。图为什幺有魅力,因她是剔除不干净的意识浮渣,是理性的漏网之鱼,其实人不太那幺真的喜欢理性,接受教育是件痛苦的事情。我们喜欢图,图是人类童年时期唯一的知己。

是谁挟持女人身体?父权眼光下的女神与蕩妇
波提切利作品《维纳斯的诞生》(1482-1486)

画家波提切利约1482年创作的《维纳斯的诞生》,是文艺复兴最有名的一幅代表作。 “美”这个词也是文艺复兴创造的一个新概念。如果我们单独地看这个图,这就是美!然而,表面的符号下面还隐藏着什幺?周围的人很忙活,树林女神围拥着爱与美之神,她从海里徐徐升起,这浪花里开出幸福的花朵,她的金髮飘逸,有一个袍子披在她身上,她很娇羞。但是,她没有降生的喜悦,她的头是歪着的,她的眼神很忧郁。美彷彿遗世独立,但这不够,我们如果追踪到神话和史诗,在美的发生现场,到底存在一个怎样的起源故事?(同场加映:从维纳斯看谁把女人变瘦了)

维纳斯怎幺来的?她不是从浪花里升腾而起的吗?古希腊赫西俄德的散文集《工作与时日》里曾经提到:在远古的时候,人类只有一个原始的父亲和一个原始的母亲,生了很多很多的孩子。这个父亲是个暴君,他有时候会吃自己的儿子。他的儿子东藏西藏,妈妈看了也无能为力。有一天,有一群儿子就商量说:「我们要想办法把他干掉。」但儿子在父亲面前是弱小的、脆弱的,因为父亲是权威,是有力量的象徵,没有谁有勇气去製止父亲的这种暴行。

最后动手的是一个智勇双全的儿子,他刺死了父亲,阉割下父亲的阳具,把它扔到海里,激起层层浪花,这个浪花里就升腾起一个爱与美的女神。维纳斯是这样来的。

这实际上是神话里面牵涉到的社会起源的故事,社会起源实际上是兄弟联盟。因为儿子们一直摆脱不了弒杀父亲的罪恶感,于是他们在兄弟之间达成了一种联盟的契约。

人类学家认为,在古老的原始社会里面,儿子嫉妒父亲,只有一个原始的父亲是可以滥交的,他拥有众多的女人。基于这种嫉恨的压抑,以及他的暴虐,兄弟们展开行动了。展开行动之后,他们可能会成为新的社会权威,只要是权威,都充满恐惧,就是阉割恐惧。

所以,「美」是男权话语最具欺骗性的谎言。有关美,一定是关于儿子与父亲的故事。爱与美成了父子之间必须争夺的对象,美神缓解恐惧,是要引领人们进入一个秩序化的社会。这是单一性别的,称之为「男性的故事」、「父子的故事」、「兄弟们的故事」。

这就是康德所说的:「美是合乎目的的感性形式。」注意,美是一种感性形式,谁的感性?

如果是女人,就会问为什幺?他们在这样确定的时候,他们徵用女人的身体,女人答应过吗?在契约发生的现场,女人在场吗?是谁在为美立法?美的、恰当的、有比例的、愉悦的、合适的,这是美的法则。(同场加映:穿越时空到唐代:深邃的脸孔其实并不吃香)

我们在今天谈论这个的时候,我们首先要熟悉卢浮宫的眼光,古典主义的美学的。熟悉以后你才能穿越卢浮宫的眼光,去形成新的眼光,有爆破力的眼光、有创造力的眼光。

蕩妇:穿越爱神的镜子

我去卢浮宫看了​​《圣母子与圣安娜》,这是达芬奇的作品,这幅作品很少见,因为圣母的妈妈很少见。我们最多看到的是圣母抱着孩子,我们看到的圣母像也都是很忧郁的,圣母很少笑。这次奇了,妈妈的妈妈和基督,他们同时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面。这非常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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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芬奇作品《圣母子与圣安娜》(大约1503)

弗洛伊德在这幅画里面看到了什幺?他说他看到了秃鹫。你们看到了吗?过度地看、淫蕩地看,然后颠倒了看,不要那幺正常的看,看到秃鹫了吗?大面积的灰色的色块,有点像一个躺着的秃鹫。你看,它不是妈妈身上的袍子,秃鹫尾巴的一个角伸向了孩子的嘴里面。

这图像隐藏了何种慾望的符号游戏?弗洛伊德说,达芬奇是一个同性恋者,他没有摆脱恋母情结,这是一个恋母的镜像。作品是什幺?图像是什幺?是疯癫昇华之后的东西。弗洛伊德认为,这是画家的无意识、潜意识在图像里面的显现,图像一览无余,图像是不懂得隐藏的,因为你即使有意地隐藏,你的无意识会流现在图像里面。

《乌尔比诺的维纳斯》是古典主义的经典。那天下午贵妇人躺着的时候,她的右手前方可能有一扇窗户,自然光来自于画面,它的光源是确定的;还有景深和空间。如果讲真实感,肯定是提香这个更有真实感,所以叫现实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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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香作品《乌尔比诺的维纳斯》(1538)

是谁挟持女人身体?父权眼光下的女神与蕩妇
马奈作品《奥林匹亚》(1863)

他们的眼睛受不了这样一幅画的刺激。实际上,当人们指责它淫蕩的时候,是因为在这幅画面前,人们的看变得无力和软弱了,人们不知道光从哪里来。马奈图像的构成经常只是横线和直线,景深和焦点也找不到了。人们觉得受到了侵犯。

以前可思的和可表徵的是连在一起的,可以画出来的,可以说清楚的,它具有可表徵性。可表徵性依赖什幺呢?依赖一套知识性的解释,那我们现在找不到一个知识性的解释。当时的人批判这幅画是淫蕩的。它为什幺是淫蕩的?因为恰恰是因为我们的眼光是淫蕩的。

第一次,作品成为一桩丑闻在当时的日报上争论。这种「不可见之可见」是马奈力图呈现的东西,这就变成后来整个现代主义运动的艺术家努力的方向。

「不可见之可见性」是什幺意思?在古典主义和启蒙理性时期,可表徵的、能表现的一定是能理解的,是有意义的。现在颠转过来,不可见的、不能理解的、不能说的、不可表徵的,难道就没有存在的理由吗?它现在变成了一幅如此客观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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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丹娜

是不是赤裸裸的就等于色情呢?终于有个女人站出来——这是玛丹娜。这是她的秀场,她在表演。我觉得她非常马奈,赤裸裸的。色情究竟是什幺东西?色情是我们的眼光被裁减审查之后的那个余数,它不是赤裸裸的。如果像玛丹娜这样把色情搬到舞台的中央,放到我们人类视觉的中心,它就不是色情。

正是因为它有红线、戒律、审查,我们色情的眼光才得以诞生。是不准你看的那一条戒律製造了色情的眼光。

玛丹娜深知色情的这一内涵。她说,当她的舞台出现这样的场景的时候,她的前排观众——假惺惺的,穿着阿玛尼礼服的中产阶级观众——全都不敢抬起眼睛。针对观看的禁律,玛丹娜身体造反的策略是「提供更多的看,以过度的色情去修正普遍的色情​​。」

在舞台的中心,色情的过度曝光就是一种虚焦的效果。此时,我们再去重新地设置和建立一种观看的伦理的边界。通过这种重新的移动和创造的行为,人可能才会真正地去爱。

爱是什幺?它是一种单方面的,朝向慾望旋转的一种盲目的力量。爱是人自身之中那个小神绽放的时刻。这是人身上本来所蕴含的,被我们蔑视和压抑的,这样一种带有神性的力量。这种陌异化的,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的力量。

爱是什幺?爱是一次时间的中断,粗鲁地闯进父权制的图像帝国。关于女性的身体,我们如何看?是一种强横的眼光在主持爱的秩序。作为一次行动的我们的看,首先要清洗我们的眼睛,先对观看清场,这是女性主义和性别观看带来的一种新的策略。(推荐阅读:以「爱」为名的排斥:没有爱,我们就无法对人好吗?)

血之花:举起女性主义的内视镜

当代艺术家陈羚羊有一幅作品,叫《十二月花》。女人举起了这样一个内视镜,这个镜面不是男人的眼光,也不是父亲的眼光,也不是美学的眼光,也不是机器的眼光,首先是女人自己打造的一面内视镜。

我们这幺爱花,但是谁真正地有耐心去伴随和观察一朵花的绽放。有的是突然开花,突然绽放。盯着它,把自己交给它,跟随它的绽放。但我们常常会失败。我们的观察和绽放是需要毅力和耐心的,因为绽放完全不搭理我们的日常时间,它拒绝日常时间的监控,它是日常的敌人和对手。但是机器可以捕捉,只有机器之眼懂得绽放的奥秘,机器之眼比我们的人肉之眼更加坚韧和客观。

没有机器之前,倾听女人唠叨和说话的是谁?是神父。所有的丈夫都认为妻子是唠叨的、神经病的。现代人到哪里去倾诉?到精神分析师面前。所以说,神父的耳朵和精神分析师的耳朵是令人嫉妒的,因为它是解花语的。联繫到康德,联繫到这幅画,联繫到圣彼得大教堂,它可能是惊悚的,令你厌恶的,首先是不适的,它的绽放就像一种魔法,人是无从丈量的,它就是一种直观的证物。

花、女人、商品,都是考验我们理解力的当代的象形文字。象形文字,形和图又回来了。所以说,成为花和成为女人就是成为一道咒语。

这不奇怪,因为女人不知道她的慾望在何处,她的慾望不在这个世界之中,所以我们才能拿起内视镜看我们自己,观看自己的身体。(推荐阅读:是谁要的「乾净」?青春期,被遗忘的感官记忆)

是谁挟持女人身体?父权眼光下的女神与蕩妇
「反家暴立法万人签名徵集」海报(2012)

如果女人的身体是父权世界里男人的私有财产,裸露身体不是让女人觉得羞耻,而是让男人觉得恐慌。所以,女权运动者她常常以自己的身体为武器,昭示一种显现的自由。我出现在世界之中,我和我的身体坦诚地向这个世界发出我的宣言和我的看法。

女人的身体充满了歧义,我们一路走来,发现它一会儿是淫蕩的,一会儿是爱与美的神,一会儿是圣母,最后变成了血之花。只有清洗我们的眼睛,重新製作我们的眼光;以身体为武器,成为一面旗帜;我们自己运用它,不是被历史所徵用的。通过一种性别的权利和一种性别的立场,它自我宣誓,重新设置有关图像的伦理学和观看的伦理学。

图像担保我们在所见与所思、所知与被知、期待与未来之间,保持良好的关係;当真理挟持我们的时候,当目的挟持我们的时候, 幸亏有图像存在。

人人可以自拍的时代,意味着一种图像生产力的解放,我们要对得起我们的技术,在激进的技术面前,人已经变得如此的落后了。所以说,劳动、技术、行动、知识、观念、意见,它们应该混合在一起,相互对抗,混合而成一种新鲜的共通的尺度,那是一种我们从来没有见识过的新的人的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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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拆解八月专题:裸,最美丽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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